
(薛繼光)
今年五、六月間,英代爾創辦人葛洛夫和微軟董事長比爾•蓋茲接踵訪華。訪華不是新鮮事,新鮮的是兩位資訊業鉅子分別應我國經濟部貿協之邀,替台灣精品拍廣告,在國際上為台灣產品背書。台灣作為「矽谷夥伴」的地位,也愈形鞏固。

台灣製造,必屬精品!」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近日訪華,在百忙中還抽空為台灣產品打電視形象廣告。(外貿協會提供)(外貿協會提供)
回首前塵,早年華工在舊金山灣區鑿金礦、開鐵路,備嘗艱辛;百年後,來自台灣的中國人,卻將兩灣的興榮,用另一種方式牽連起來……
今年春節,總部位於舊金山灣南區(通稱「南灣」)矽谷的美西玉山科技協會,舉辦每月一次的玉山小聚,最早進入矽谷設立據點的三光行副董事長翁樸棟,以「『兩灣』科技產業的機會點」為題,向台下一百多位中美科技界人士,介紹台灣的各項獎勵投資政策。

以效率和良率取勝的台灣半導體製造業,目前雖處在價格低迷的谷底,但產能仍在快速擴張中。(邱瑞金攝)(邱瑞金攝)
無獨有偶,一直扮演國內高科技產業推動角色的工研院電子所,最近也以「打造新矽島」為題,介紹了矽谷的各項產業與技術發展模式,希望能移植到台灣來。台灣與舊金山灣
「兩灣」?「矽島」?這樣的相提並論令人好奇。然而,近二十年來,台灣緊跟著矽谷的腳步,一步步闖出自己的電子資訊高科技產業,創造了第二次經濟奇蹟。展望未來,台灣的願景,依舊深深與矽谷牽繫著。
「台灣做高科技的,哪一個不算半個矽谷人?」在台北中山北路大樓裡,翁樸棟語帶豪氣地說。除了每月固定來回跑一次外,不管身在兩灣的哪一灣,翁樸棟都要兩頭兼顧,「等於同時上矽谷、台北兩個班。」
同樣的,以PC-cillin 防毒軟體行銷全球的趨勢科技公司資訊總監兼研發部副總經理梁國屏也是在兩灣間穿梭的空中飛人。在矽谷時,每天下午五點,正當一般公司員工看錶等下班時,他心裡的另一座時鐘卻悄悄地上緊了發條──這是台北時間早上九點,他必須盯緊台北研發部門的最新進度。
回到台灣,梁國屏忙碌依然。「在美國的公司同仁都知道,凌晨一點以前我絕不上床,隨時可以E-MAIL或打電話到我台北的家,」他說。趨勢防毒的獨到處,是開發出一套可以適用在各種平台作業系統中的病毒碼,不必換來換去。而分設在矽谷和台灣的研發人員,則依產品不同而分工,矽谷做網際網路防毒,台灣則以伺服器防毒為主。
在矽谷新興的精華區佛利蒙大道盡頭,連著幾棟建築,不時有大群海鳥盤旋低迴,這裡座落著台灣掃描器大廠力捷公司的美國總部。蓄著落腮鬍的美國力捷公司資深行銷副總經理趙光斗笑說,儘管公司裡有著最先進的電傳視訊設備,他還是免不了偶爾接到老闆的越洋指示:「隔那麼遠講不清楚,回來一趟再說!」於是他就趕搭下一班飛機回台,小小的「失蹤」三、五天,同事也見怪不怪。甚至在新竹科學園區巧遇朋友,也常是一個剛從矽谷來,另一個則第二天要走!

早期留美的華裔工程師,如今不乏身居大公司要職者,為台美兩地的產業往來居中牽線。圖為英代爾創辦人葛洛夫訪華時,隨行人員包括華裔資深副總裁虞有澄(左一)。(薛繼光)
緊緊搭起兩灣鵲橋的,正是綿密的華裔人才網絡。華裔牽線,台灣起飛
根據非正式統計,矽谷每五個從業人員中,就有一位是華裔,其中絕大部份是早年來自台灣的留學生。
「在美商公司,不管是英代爾、惠普、IBM,還是小小的IC 設計公司,只要把研發部工程師陣容一擺開,黃膚黑髮的老中都是最顯眼的一群,」六年前離開英代爾,應台塑集團之邀,回國創辦威盛電子公司的陳文琦總經理說,他的台大電機系同學目前約一半左右集中在矽谷,在矽谷開同學會比台灣還方便。
再說,矽谷是創業天堂,而華裔是天生的創業者。在矽谷生生死死的創業版圖中,華裔自然不會缺席。
根據統計,在矽谷大大小小三十個城市、約七千五百家企業中,由亞裔主導的,佔了一千五百家。但老中自己的說法卻是,矽谷每八百家高科技企業中,華裔至少佔了三百家。其中,不問世事、只需埋首電路圖的IC設計業,和經銷個人電腦零組件、並且替客戶做系統組裝及寫程式服務的小公司,是矽谷華人創業的兩大主流。
提到矽谷華人創業的先鋒,目前和田長霖並列加州大學校董、且擔任多家公司董事長的李信麟,無疑是最受崇敬的一位。他在一九七三年成立奎茂公司,一度是全美成長最快的小公司,五年後奎茂以優異的價格被美國大廠ITT購併,李信麟也出任ITT重要職務。
在此同時,台灣的資訊電子業才剛開始。堪稱第一代「歸國學人」的神通電腦集團董事長苗豐強,曾是英代爾公司微處理器始創小組的五名成員之一。二十二年前,苗豐強放棄在英代爾的似錦前程,回到台灣,正趕上國內資訊業萌芽。

早期留美的華裔工程師,如今不乏身居大公司要職者,為台美兩地的產業往來居中牽線。圖為英代爾創辦人葛洛夫訪華時,隨行人員包括華裔資深副總裁虞有澄(左一)。(薛繼光)
「那時還沒有所謂的『個人電腦』,神通只能引進英代爾的微處理器或IBM的電腦,做一些代理進口的生意,」苗豐強回憶。來自矽谷的第一張訂單
不出數年,「個人電腦」雛形初備,神通和宏硈躍躍欲試,希望跨入個人電腦的製造領域。一九八四年,神通與宏皉P時接到第一張、來自美商ITT 的代工訂單;而下決定把訂單平均分給台灣這兩個無名小廠的,正是當時擔任ITT總公司副總裁的李信麟。
接下李信麟的第一份代工訂單,宏眯M神通就此起跑,日後雙雙成為台灣個人電腦的系統大廠;而這一段由矽谷的華裔企業家及矽谷歸國學人共同激盪出的佳話,也成為兩灣華人歷久不衰的話題,十多年後,苗豐強還常常感念這份情義。
「從小讀書,總說中國的先人發明指南針、火藥,但這是第一次,中國人在世界重要的科技革命中嶄露頭角,成為全球注目的焦點。這是海內外華人攜手奮鬥的成果,」苗豐強每次想到這些,胸口就激盪著感動。

目前會員已有四、五百人的玉山科技協會,是矽谷華裔工程師們主要的聯誼管道。每月一次的「玉山小聚」,總是氣氛熱烈、座無虛席。(薛繼光)
第一份訂單,是通往國際舞臺的通行證,而台灣廠商也不負重託。「台灣本來就是『電視機王國』,機電人才眾多,生產經驗也很豐富,」工研院電子所所長胡正大指出,加上在當時擔任行政院長的孫運璿資政及李國鼎資政等人的前瞻運籌下,政府適時地推出多項措施,工研院電子所和新竹科學工業園區相繼成立,各項優惠獎勵投資辦法也出爐,眾廠商們就在政府營造的有利環境中茁壯起來了。經濟奇蹟又一章──PC與IC
其後十五年,電子資訊業以一日千里的速度飛馳,欲進來角逐一席之地的各個國家、各家企業有不少是挫折連連、黯然退出。然而台灣卻是個異數。仗著綿密的華裔人脈,台灣亦步亦趨地,始終不曾在由矽谷主導的十倍速節拍中落後。
根據資策會市場情報中心統計,去年我國(國內、外產量合計)有多項資訊產品排名世界第一,多半屬於個人電腦(PC)及周邊產品。其中主機板的全球佔有率超過六成,掃描器、滑鼠、監視器等周邊產品的全球市場佔有率也在五成以上。介面卡如網路卡、繪圖卡均佔有三成以上的市場。筆記型電腦亦以超過三成的市場佔有率排名第二,而且還在穩步提昇中。

曾任布希與柯林頓總統經濟顧問的矽谷華裔創業家李信麟,當年將多份訂單交給台灣,讓台灣打開了進軍國際之路。(薛繼光)
個人電腦之外,半導體產業(IC)也是台灣近年來快速崛起的高科技項目,除了藉由台積電首創的專業代工模式,掌控了全球約百分之四十五的代工市場外,台灣的IC無論在設計、製造、封裝及測試各方面,都名列前茅,僅次於美國和日本,和南韓則在伯仲之間。互有依賴,打成一片
PC也好,IC也罷,最新的技術和標準的制定,還是要仰賴矽谷。目前台灣和矽谷的關係如何?兩灣又呈現怎樣的分工樣貌?
目前主導台灣科技產業政策的行政院政務委員楊世緘用「互有依賴,打成一片」來形容:「矽谷做基礎研發和創新、制訂新產品的規格和標準;台灣則負責設計、生產,再賣到美國市場去,」雙方環節緊扣,相輔相成。
「目前,大廠只要給我們規格,譬如某種機型要具備哪些功能、要用怎樣的架構(如要英代爾或是超微生產的微處理器)、外型要復古還是新潮,或是要加上哪些特殊的晶片等,我們就可以依著大致的規格,自行設計和生產,」近幾年連續接獲全球最大個人電腦商──康V的大筆訂單,獲利相當豐厚的神通集團董事長苗豐強指出。
快(搶先一步進行產品設計),狠(價格比同業只低不高)、準(正中客戶之所好),是台灣資訊業起飛的訣竅。
以生產主機板為主要業務的大眾電腦公司研發部協理許俊岳舉例,一片主機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樣式、功能各異的晶片,用來搭配電腦的心臟──微處理器(CPU);微處理器一旦更換,主機板上大部份的晶片也要隨之汰換。而早在新的微處理器規格尚未曝光時,台灣廠商就已經透過兩灣網絡打探,摸個八、九不離十,然後依各種可能方案先行設計,絕不會浪費時間呆等。
換句換說,從確定微處理器規格(譬如說要採用英代爾新推出的 PENTIUMⅡ微處理器),到把新型主機板設計完成,若由美商自己按步就班、中規中矩的做,要花六個月;可是交給台灣廠商,可以三個月出爐,大幅改善效率、縮短量產上市的時間。

近兩年台灣善用「全球運籌管理」模式,躍升為資訊產品「總包」的地位,目前在全球有二十幾個組裝及行銷據點的神通電腦集團便是一例。(薛繼光)
「我們先設計,可以搶先機。至於設計的對不對,前來採購的大廠並不在意。反正台灣主機板廠商多,他們不愁挑不到中意的,」許俊岳表示,台商這邊也不會吃虧,「只要東西好,這家客戶不適合,還會有別家買,有的時候只要稍事修改就能開始生產。為了搶得先機,這一點風險投資是必須的。」刁鑽善變的螞蟻雄兵
搶先機,是因為高科技產品汰換速度極快,價格更是一日三變。為了搶時機,越來越多美商電腦大廠依賴台灣替他們做設計和量產,台灣已是矽谷ODM(設計代工)業務中不可或缺的伙伴。
在舊金山南灣,還座落著矽谷的龍頭大老之一──惠普科技。在惠普擔任個人資訊產品集團研究開發經理的楊耀武指出,ODM 的成功,讓惠普對台灣的倚賴與日俱增。他笑說,記得台灣去年夏天颱風多,刮颱風總免不了工廠停工、貨運停擺,兩三天不能出貨。影響所及,連惠普的高階決策者都跟著緊張,台灣的氣象一時間竟成了老美們關心的話題。
幸運的是,高科技產業的快速變動,本是對經營者的絕大挑戰,卻意外合了台灣產業界善打「短跑」、見風轉舵的特性。譬如三年前,十六百萬位元記憶體 D-RAM,一顆要價五十美元還炙手可熱,如今卻掉到一顆二美元。價格的滑落,連英代爾都難以招架,陸續放棄了D-RAM、S-RAM 等標準記憶體晶片的市場。然而台灣廠商「窮則變,變則通」,標準產品不賺錢,就接晶圓代工,隨著客戶的需求生產花式各異的產品,再靠著戰戰兢兢提昇良率和勤苦不懈的經營效率,力保獲利。
「論技術、論努力、論規模,日本、南韓不僅不輸台灣,可能還領先,」陳文琦指出,但台灣商人變通性特別強;加上人人爭著作老闆,前仆後繼、後浪推擠前浪的中小企業,使得台灣島內競爭的激烈程度「絕對是世界級的」。
近年來在矽谷快速竄起,目前排入美國前十五大電腦經銷商的ASI執行長梁旭昇也不禁佩服國內業者的活力和拚勁:「在矽谷,和老中同樣顯眼的族群是印度人,他們在資訊領域的實力也很可觀。可惜印度國內除了軟體工業外,沒有那麼強大多元的產業活力,連帶限制了印度人的發展。」
另一方面,包括康V、IBM、英代爾、微軟等等跨國大廠,都知道利用台灣業者自相競爭的特性,來獲取更低廉、更快捷的服務;台商則勇於接受錘煉,讓吃足甜頭的跨國大廠更捨不得棄台灣而去。「結果是彼此帶動,大家一起往上提昇,」陳文琦觀察。

近兩年台灣善用「全球運籌管理」模式,躍升為資訊產品「總包」的地位,目前在全球有二十幾個組裝及行銷據點的神通電腦集團便是一例。(薛繼光)
此外,去年颳起的全球低價電腦風,將以往動輒二、三千元美金的個人電腦價格快速壓低,從「一千元(美元)有找」開始,到今年的八九九、七九九美元,價格滑落的幅度驚人。在這樣險惡的經營環境中,台灣的優勢反倒更加凸顯。全球運籌的「總包」主管
美商H&Q集團旗下的漢鼎投資公司董事長徐大麟指出,對養尊處優的跨國大廠來說,低價電腦風更逼得他們「一點製造都不能碰了」;他甚至預言,未來美國大廠如康V、IBM、惠普等,都將蛻變為類似日本的「大貿易商」角色:他們只負責下規格、敲定價錢和交貨條件,其他繁雜的產品設計、製造、甚至連處理器或硬碟、晶片組等零組件的選用採購,都交由台灣的電腦系統廠商一手包辦,成為名符其實的「總包」。
徐大麟解釋,高科技產業競爭極端激烈,從創意萌芽、設計生產,到把產品送到消費者手中,每一個環節都要做到最完美、最便宜,才有可能成功。因此,高科技業者必須善用全球優勢,進行國際分工,「一切經濟活動只有成本的考慮,沒有國界的分野」。而台商不僅樂意被跨國大廠「利用」,更且青出於藍,深得矽谷「全球分工」的精髓。這兩年來宏眯M神通不約而同地標榜「全球運籌管理體系」,正是這種理念的體現。
楊耀武也有同樣的觀察:「台灣高科技廠商很早就有國際化觀念,而且領先日、韓,把工廠分設到世界各地。」像台灣宏皉言艉ㄗ鴗@年,美國宏硒N開張了;目前宏皏在拉丁美洲,就有六個組裝廠。神達也是一樣,目前神達散佈在海外八個生產據點的員工有四千人,是在台員工數的兩倍。
在全球運籌管理的理念下,台灣系統廠商接獲訂單後就「自行拆解」,可能監視器從明眭滌豕茼閮廠出貨,機殼和鍵盤從大陸運出,硬碟機則來自美商SEAGATE 的新加坡分公司…,夯不郎當通通運到舊金山灣後,再依北美市場客戶的需求,就地進行各式各樣的配套組裝。總之是在最短時間內,「兜」出品質合格而總成本最低的電腦,送到客戶手上。
「如果現在還有人以為台灣只是個生產基地,那就錯了,」苗豐強指出,從埋首生產到擔任跨國大廠的「全球生產總管」,是兩種不同境界,獲利也大不相同。這也是台灣能夠擺脫東南亞等廉價勞力國的追趕,在個人電腦產業上始終維持不墜的原因。

(薛繼光)
今年全球景氣欠佳,但台灣廠商的接單仍然大幅成長,第一季桌上型電腦的產量和產值都較去年同期成長六成以上,正應證了「全球運籌管理」制度的成功。誰訂標準?誰設規格?
台灣作為矽谷的生產夥伴,地位已經鞏固。然而,兩灣的全球定位仍有很大的落差,關鍵就在資訊產品的標準、規格和定義,至今仍牢牢抓在美商手裡,譬如微軟公司何時要推出視窗九八、英代爾為何要放棄舊型PENTIUM,另起爐灶去開發一種和其他各廠牌微處理器都截然不同的PENTIUM Ⅱ……等,台灣廠商都只能揣測而無從置喙。而在只能依別人標準起舞的情況下,台灣廠商常陷於「標準未定前只能賭賭看」的窘境,拿不到向市場主動出擊的先機。
目前為全球晶片組第二大廠、僅次於英代爾的威盛電子總經理陳文琦,這兩年開始應邀列席「國際標準制訂委員會」。他表示,希望台灣未來在國際標準的制定上能力爭到更大的發言權,但他也坦承不易:「這條路很漫長,連日本都還差一截。」
陳文琦認為,「誰有市場,誰就有發言權。」環顧全球,最能和北美市場匹敵的,是十二億人口所在的大陸市場。「如果能以台灣的資金和技術,結合大陸市場,就有足夠的發言份量,可以參與國際標準的制訂。」雖然明知這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陳文琦仍這樣期盼。
台灣和矽谷,目前是相輔相成,然而,矽谷貴為全球科技寶地,科技基礎又深又廣又新,「台灣要持續向矽谷多找一點人、多取一點經,才能帶動自己不斷進步,」這兩年春假都帶領研究生們赴矽谷實地考察的政大科技管理研究所所長吳思華提醒業界。

在景氣低迷與價格下挫雙重壓力下,台灣電子資訊產業依然大力擴廠,力保全球第三大資訊產業國的寶座。(薛繼光)
矽谷華人回國的意願也同樣熱烈。今年四月初,青輔會和國科會擴大舉辦了「延攬海外高科技人才回國」活動,利用網際網路和華文媒體如「世界日報」等,在全美各地廣發英雄帖,結果單單舊金山一地,接獲的應徵履歷就高達五、六百份。知識致富,人才是寶
「台灣有十年以上經驗的工程師不多,但在矽谷,有二十年以上完整資歷的人才比比皆是。而且他們來應徵,多半是為了想回台灣,而不是想跳槽,心態上穩定很多,」和眾廠商「做伙」去徵才的工研院電子所所長胡正大指出。
同樣見獵心喜、還親赴矽谷和應徵者面談的大眾電腦協理許俊岳指出,台灣廠商在產品設計與量產上的實力少人能比,但從產品設計再往前推,不論是技術開發、先期研究,乃至於學術性強的基礎研究等,都因為難度高、風險大而少有台灣廠商願意投入。
「我們不是不知道,越前端的研究一旦成功,獲得的利潤越大,光是坐享技術移轉的權利金就賺翻了,」許俊岳指出,無奈台灣的高級人力及資金都不夠,不少電腦公司裡,上百人的研發部門中,做的都是立即可賣錢的產品設計,做技術開發的人員不到十分之一。
這次許俊岳向矽谷徵才,正是希望補台灣的不足。「矽谷人最瞭解矽谷,因此他們雖然回來,未來的研究對象卻還在矽谷,」許俊岳說,矽谷有大大小小無數個從事各類先期研究的小公司,他希望瞭解哪些公司在做什麼樣的研究?哪些是和大眾電腦的產品相關的?哪些有成功的可能?用心做好評估,可以大幅縮短自己摸索及嘗試錯誤的機會。
歸根結柢,資訊產業,知識(KNOW-HOW)是決勝關鍵。而知識繫在人身上,人才又有高度的流動性。台灣資訊業的起飛,靠的是如寶庫般的海外人才牽繫扶持;展望未來,最大的隱憂竟也潛伏在此。期待兩灣更相連
「這幾年台灣資訊業景氣好,理工科大學生一畢業就有好幾個工作機會上門,科學園區的分紅入股更是年輕人無法拒絕的誘惑,」政大科技管理研究所所長吳思華觀察,加上台灣富名遠播後,留學生拿美國獎學金的機率大幅減少,連帶留學的人數也明顯下降,願意十年寒窗念博士的更少。不出二十年,海外人才庫的斷層就會浮現。
相對之下,「中國大陸這些年海外留學生快速增加,論創業精神、論靈活刁鑽、論苦幹實幹,大陸都不輸台灣,二十年後這批人回流大陸,又會是另一個故事了,」吳思華擔心。
徐大麟則從更高的決策角度來探討矽谷人才對台灣的影響力和貢獻。十多年前徐大麟還在IBM擔任最高研發部門的資深經理時,就不時回台和當時的政府官員共商科技發展策略。
「那時台灣有一些重要的研討會,像是近代工程技術研討會、國建會等,大量海外學人雖然礙於種種限制,沒辦法回國服務,但他們可以在密集的幾個星期中和國內交流,帶回一些最新的觀念和技術。」徐大麟回憶,攸關今日台灣發展的幾項措施,不管是全力發展IC產業、設立單一窗口服務的科學園區,創業投資觀念的引進,或是獎勵高科技投資辦法等,都是海外學人和政府決策者反覆磋商後拍板定案的。
「今天從矽谷回來的人多了,但他們的影響力反倒不如從前,」徐大麟點出,結合兩灣人才、善加利用,仍是台灣未來進步的重要動力。
在台灣已坐穩全球第三大資訊國寶座之際,如何讓自己在世界科技舞臺上更舉足輕重?讓兩灣相連、矽島夢圓?還需要加一把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