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明童話

讚美一位小說家「很會說故事」，那讚美往往成為不受歡迎的讚美。這是因為我們對小說家所期待的，不僅僅是一個故事，而是那故事能不能呈現小說家「對人生的註解」。不過，我們不要因此以為小說家都應該捨棄他說故事的本行，而成為一個「為人生寫註解」的論文作家。小說家是用故事表達他的「人生觀察」的，會說故事，恰好是小說家的重要美質之一。

（鄭元慶攝）

小說家動筆，小朋友有福

因為這個緣故，我們對於小說家黃春明先生的執筆寫童話，心中充滿歡迎和期待。會腐事的人寫童話，才能讓小孩子「有東西聽」；會說故事的人寫童話，才能迷住孩子，成為孩子閱讀生涯中最具吸引力的「彩衣吹笛人」。

黃春明先生為孩子寫的童話，包括五本圖畫故事書：《我是貓也》、《短鼻象》、《小駝背》、《愛吃糖的皇帝》和《小麻雀．稻草人》。

這五本圖畫故事書的文字和圖畫，都是黃春明一人的手筆。在兒童讀物世界裡，這叫「自寫自畫」。自寫自畫的兒童文學作家，在兒童文學世界裡被視為難得之才。

《我是貓也》這個書名裡的「也」，就是現代小孩子愛說的「吔」。這句孩子話的意思是「我好高興原來我是一隻貓」。故事裡寫的是一隻因為不捉老鼠而被人看成「不是貓」的貓，後來捉了一隻老鼠，才令周圍的人感到滿意。小孩子讀了這個故事，會替那隻貓高興。

《短鼻象》寫的是一隻鼻子太短的大象，為了設法拉長自己的鼻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可是鼻子還是像原來那麼短。有一天，他為了拯救火窟裡的許多生命，奮不顧身，用鼻子吸水，然後噴水滅火，累得死去活來也不敢停息。後來，火滅了，他發現自己的鼻子也變長了。小孩子讀了這個故事，會替那隻大象高興。

（張詠捷）

隨著主角亦憂亦喜

《小駝背》寫的是一個受街坊孩子欺負的駝背小孩。他常夢見一個叫做「駝背鎮」的地方，那裡人人都駝背，人人用和善的態度對待他。後來小駝背死了，死的時候臉上含笑，因為他已經快樂地住到「駝背鎮」去了。小孩讀了這個故事，會說小駝背好可憐。

《愛吃糖的皇帝》寫的是楚王、屈原、靳尚三人的故事。黃春明巧妙地把一段歷史改寫成童話。楚王成為童話裡的皇帝，屈原是給皇帝吃鹽的人，靳尚給皇帝吃糖。皇帝不顧身體的健康，拚命吃糖，並且趕走屈原。整天吃糖不再吃鹽的皇帝，弄得一身是病，終於悔悟，要把屈原找回來，可是屈原已經死了。小孩子讀了這個故事，會說屈原好可憐。

《小麻雀．稻草人》寫的是農人不許麻雀吃稻子，做了許多稻草人好嚇走麻雀。沒想到稻草人反而跟麻雀合作，幫麻雀「看著農人」。他讓麻雀快樂地吃稻子，一看到農人的影子，就通知麻雀躲開。小孩子讀了這個「想入非非」的故事，會哈哈大笑。

（張詠捷）

表現作者真性情

很顯然的，這些童話都不只是一些故事。小孩子讀這些童話，必定也會感染到黃春明對天地萬物的同情。這就是我們民族哲思裡的民胞物與。難得的是，這些童話，成人也可以閱讀。成人讀這些童話，感受到的是黃春明對人間的悲憫。

在這五本童話裡，黃春明使用的語言是對孩子說話的語言，這原來就是兒童文學的本色。有意思的是，他的「對孩子說話」的語言，都具有一種「黃春明風格」。

我們總以為對小朋友說話就要刻意用嗲聲嗲氣的語調，其實，小朋友自己都會覺得很幼稚。黃春明就用平日的敘述方式，只是儘量用淺顯的字，讀起來讓人覺得他做這件事非常認真。

五本書裡的圖畫，是一種「撕紙畫」。黃春明利用雜誌裡的彩色圖片作他的顏料，依自己的構思，一片片、一條條，撕下來貼在紙上作畫。你很難相信他竟能利用撕下來的舊雜誌裡有顏色的紙片，貼出一片星空、一片寧靜的景、一片綠意盎然的原野、一間農舍、一口古井，以及一頭具有質感的大象。這些畫，不只是一種「撕撕貼貼」的趣味。他用創作的態度對待這些作品，追求的是美感和生動。

（張詠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