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投票箱
就在各種聲音不斷溝通拉扯下,後竹圍公園歷時兩年終於完工,並交給當地居民認養照顧。由於在做社調期間得知大家對活動中心有需求,但工作隊成員不是當兵、畢業,就是受不了辛苦而離開。為了繼續走下去,學生們向劉可強建議納入城鄉所的實習課,除了陳允中,換上五位全新面孔。
公園的完成,並不擔保活動中心也能一切順利。林秀英說,這次來參加的民眾幾乎換了一批人,因為公園的設計讓他們覺得自己沒有表達意見而「吃虧」,所以要及時站出來爭取自己的權益,態度也相當堅持。例如活動中心的位置一再變更,就是因為誰也不願意一開窗戶、視野就被擋住。
建公園時所遇到的種種溝通困難短時間仍然存在,並沒有獲得解決;再加上活動中心是立體的,一般民眾對它的設計理念不易掌握,意見表達更困難。而這回居民參與的情況又不若先前踴躍。種種因素交錯下,發生了搶投票箱的事件。
城鄉所學生將幾個設計圖張貼在公園涼亭,舉行公投,凡是三到九十九歲的住民都有權投票。工作人員之一的呂莉莉說,這樣的設計是使每個使用者都有表達意見的機會,然而老一輩的居民認為小孩子沒有判斷能力,讓他們投票根本就是違憲。
因此由一位老里長帶頭,將投票箱撕毀,與學生衝突起來;而一百七十巷的居民也借機舊事重提,林秀英出面協調,麥克風卻被激動的民眾搶走,場面一片混亂。
林秀英說,這次的工作人員對居民來說是「陌生人」,並沒有融入社區,所以他們聽到的意見不夠全面,而且活動設計有瑕疵。「如果當初能夠另設一個投票箱,給十五歲以下的成員,把他們的意見納入決策的參考,或許就不會有事。」她在事後提出反省。
結果,當天晚上還是透過傳統的方式,由林秀英帶著學生們,去向老里長道歉。但是經過這次事件後,老里長一家人逐漸淡出社區參與的活動。
而工作隊也相當灰心。他們當初只是單純地想實現參與式設計的理想,沒想到實際上會面臨許多難解甚或無解的衝突。他們的解讀是,「也許我們太過直接去挑戰傳統父權決定事情的方式,當然投票是最不得已的手段。我們也希望能在事前有充分的時間取得大家的共識,三個月實在太短了。整個台灣在威權統治下太久,所以民眾一旦有做主的機會,就以為聲音越大、獲得的權利就該越多。或許現在要做參與式設計真的還太早。但是,如果不做,永遠不會有轉機,不是嗎?」
社區運動向前走
自從後竹圍民眾參與公園設計打響名號後,許許多多如社區步道等小型規劃案,就自動湧入城鄉所,一股社區運動的風潮隱然成形。不過呂莉莉認為,後竹圍社區經驗的意義,不在於它的首開先河,而是「提供一個如何在傳統社區,推動來自西方民眾參與公共建設觀念的歷程。」
對林秀英而言,這一路行來有樂有苦。現在無論大事小事,都會傳進她的耳中,儼然成為社區的「管家婆」。但許多人誤解她別有用心,想藉此累積個人資源參選地方民意代表;而活動經費的籌措困難,也令她直呼「好累」。
在最近即將舉行的會員大會中,林秀英準備辭職,「換人做做看」。她不是就此放棄社區工作,而是「我覺得自己還很年輕,可以做不同的嘗試。即使不當總幹事,憑著大家對我這個人的信賴,還是可以為社區盡一份心。」
現在活動中心的建照已經請准,將委由台大學生和民眾監工。而如何制訂和落實公園的管理規則,及進一步運用社區組織的力量解決其他公共問題,如停車、違建等,將是未來更大的挑戰。
但從一些細節,還是可以觀察到許多可喜的現象。最近協會就運用群眾的力量,將進入公園的賣膏藥小販趕出去。而維德里的俞清泉認為,透過這次的公園設計,「我們這些外地來的游離份子,終於有機會走入社區,和大家認識。」
或許,這就是社區意識的由來。而民主社會成員所需的磋商、妥協和培養共識的能力,也必須透過這樣的社區經驗,才有可能成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