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光智是目前國內飛行傘第一高手。從民國七十七年起,他幾乎每年代表台灣出國比賽,並於今年在日本舉行的世界盃飛行傘錦標賽中,奪得賽事第三天的日冠軍。
從事與大自然依存度極高的飛行傘,他是如何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外,力求突破?而擁有豐富的國際交流經驗,在翁光智的眼中,台灣的飛行天空是否有更開闊的可能?
無師自通,憑著天生的直覺,飛了十多年也沒因自己疏忽出過什麼大意外的翁光智,有豐富的國際比賽經驗。他有生以來感受最深刻的一次,就發生在一九九四年世界盃飛行傘錦標賽預賽倒數第三天的賽事。
國際比賽中,主辦單位都會預留四天到一個禮拜的準備時間,讓選手先熟悉場地,以便事前沙盤推演作戰計畫,但臨場的判斷仍是最重要的致勝關鍵。
「在這次賽程中,很多狀況是我頭一次碰到,例如戴氧氣罩(因高空空氣稀薄)及在低溫、強風、巨大的亂流等惡劣的天候飛行。面臨這些接踵而至的困難,心裡其實非常害怕,但是憑著對過去所累積的經驗的信仰,如地形與氣流關係的研判,及飛行速度的調節等,當機立斷,才一一克服這些考驗。不過,一旦通過,我就馬上忘記剛才害怕的感覺,敢於將自己置身在另一個危險狀態,甚至不避諱回到曾經遇險的地方。」

賽嘉旅遊路線圖。
黑暗中的祈禱
或許因為這樣的特質,支持他能層層突破技術和天候的障礙。到了比賽的後半段,由於天候改變,選手必須頂著風飛行,困難度非常高。一百二十多個參賽者之中,許多世界排名在他之前的選手,都紛紛放棄。最後只剩下十幾人在天空苦撐,而翁光智就是其中之一。當時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相信自己一定能飛完全程」,而前一天因不熟悉規則被判未完成全程的遺憾,更加深了他的信念。
在全神貫注於判斷環境、調整速度,或衝刺、或追趕之中,天色已昏黃。等他飛近終點,往下一看,大地卻漆黑一片,根本不知道該降落在哪裡。而在這之前,還必須要克服最後一關——越過沼澤區,但這時他飛的高度已不夠。
似乎被遺忘在天地之間,「我的恐懼從心中升起,爬遍全身。無計可施,只能禱告,『再給我一個氣流吧!讓我能多盤高兩百公尺。』」
那時已經「關窗」(有效記錄時間結束),裁判們斷定天空應該沒有選手還在飛,正準備離開,被在降落場苦候多時的高雄縣雄鷹隊隊長羅崇浩攔住。他們於是點亮一盞燈,等待翁光智。
「閃爍的燈光如同燈塔,給了我力量,飢餓和疲勞似乎都不見了,而氣流竟然也奇蹟般出現。然而離開沼澤區後,或許是貪心作祟,我再次希求能飛到終點線,畢竟那是飛行者追尋的最終目標。」
最後,他在終點線三、四百公尺前降落。由於全身肌肉在六個多小時的飛行後,根本使不上力,雙腳一觸地就癱軟了。羅崇浩連忙趕上前去抱住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努力了那麼久,卻在最後功虧一簣,真是情何以堪。但是「喝了水後,我的心情就平靜下來,我知道自己已經盡了全力。」
過程的曲折艱辛並未帶來打擊,他的潛能反而更能淋漓盡致地發揮。他目前所保持的個人紀錄,時速九十五公里、高度一萬五千五百呎(其實還可以更高,但那不是比賽的重點)、直線距離一百四十公里,都是在這次錦標賽中創下的。相較於他在賽嘉的紀錄——高度一千六百多公尺,直線距離五十幾公里,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林盟山攝)(林盟山攝)
單打獨鬥VS.全力支援
然而,追求個人技術的突破並不是翁光智唯一的目標,他希望,「每一個在天空飛翔的人都能得到快樂。」這個前提是要有健全的體制支持,而這也正是國際比賽經驗值得借鏡之處。
國外那種「還沒飛,就彷彿已在天空」的「放電」氣氛——包括賽場佈置中隨處可見飛行照片、與會者交談使用的飛行術語等,給他極大的震撼。而國外選手背後,有強大的教練團、先進的科技及國家充分的財源做後盾;但是「我們的選手來比賽,必須自付一半的開支。一下天空,第一件事不是泡熱水澡,而是忙著自己煮飯;別人有專人負責按摩,我們則還在噴『撒隆帕斯』。最後根本累得沒有精神討論次日的戰略了,因此只能靠自己單打獨鬥。」翁光智苦笑著說。
所以,「我儘量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問問題、和他們切磋技術,開拓與各國飛行團體的關係,還投稿給外國相關的運動雜誌」,思緒細緻的他,說起話來也是綿綿密密。
「參加次數越多,就越無法自拔地投入。頭一年我只注意相片,第二年則加上規章,第三年則不管和滑翔翼有沒有關係的會議手冊都是蒐集的對象,第四年則是親自全程參與,現在連宣傳活動的廣告也在收藏之列,目的是想通盤了解他們的運作模式。將來,如果台灣也要舉行國際性比賽,這些資料就極具參考價值了。」他每天都會用飯店的信紙記下心得,回憶起來,每次比賽都歷歷在目,鉅細靡遺的程度,甚至一個地方傳真好不好用,費用多少,都可以找得到。
有鑑於飛行傘目前尚未列入奧運的競賽項目,連帶在國內並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一直無法導入正軌發展。因此在民國八十年,翁光智毅然踏出第一步,接掌當時還附屬於中華民國跳傘協會的滑翔翼委員會主任委員,希望建立會員、教練及等級鑑定等制度。然而由於理想無法順利實現,最後只好掛冠求去。
飛行熱血
「我那時真的不想飛了」,翁光智緩緩地說,然而大概是因為中飛行的「毒」實在太深,「分手」了一年,有一天開始整理那些舊東西,一點一滴地,蟄伏在他體內的飛行熱血又再度加溫沸騰。
即使在停飛的一年中,翁光智也無法全然斬斷「飛」思。目前書房中絕大部分的成果,有從滑翔翼前輩「挖」來的一九七○年代老雜誌、協會的往來資料、歷次比賽的成績、贊助廠商名錄,及各種飛行狀況、失事記錄等,都是出自於這段「療傷期」。
位於山地保留區的賽嘉,雖然被國際「飛友」肯定為一流場地,但以它的空域條件,要舉辦國際比賽仍嫌狹窄;而又缺乏管理,導致各種私人或團體假借名目牟利,成為未來發展的隱憂。翁光智於是積極尋覓新的替代場地,目前已找到高雄縣北部的一座山頭,正籌設俱樂部,讓飛行員能有一個自己的「家」。
翁光智相信,他和他周圍的飛行天地,未來將越來越走向光明。如同他的飛行手札中寫著,「……金色陽光是心裡不變的飛行背景……。」
〔圖片說明〕
P.85
(林盟山攝)
P.86
賽嘉旅遊路線圖
P.86
旅游資訊
交通:搭飛機到高雄小港機場,租車開往屏東市,轉縣道一八五朝鹽埔方向,至南華村便可見往「賽嘉樂園」的路標,車程大約一小時左右。
此外,也可搭飛機或火車到屏東,轉乘屏東客運往三地門(從屏東發車第一班為早上六點四十五分,最後一班從三地門出發為晚上七點五十分),抵三地門後再招呼計程車到賽嘉(計程車資約新台幣一百五十元)。
如果人數眾多,屏東客運也提供包車的服務,費用一天新台幣五千五百元,電話:08-7237131。
食宿:賽嘉村當地並未提供住宿,飛行傘同好推薦可在附近內埔鄉屏山別館落腳,雙人房費用一天新台幣八百元。地址:屏東縣內埔鄉水門村中山路339號,電話:08-7991803。
飛行傘學習資訊:目前南部飛行傘團隊較著名的有火鳥、獵人及雄鷹隊,各設有飛行傘全套訓練課程,價格為新台幣八千元。在選擇教練前,切記請他們先出示合格執照,並要求辦理保險。聯絡電話:火鳥隊翁光智07-6264411,獵人隊簡萬生08-7556323,雄鷹隊羅崇浩07-7838804。
建議行程:大約從秋末十月起到次年四、五月春季結束,是賽嘉最適宜進行飛行活動的時節,尤以例假日最為活絡。初學者最好安排三到四天的時間,與教練聯絡之後,在星期四或星期五抵達位於高雄或屏東的訓練場所,接受基本訓練,熟悉飛行傘的操作;並於星期天一早約十點前抵達賽嘉放飛。
由於起飛場沒有餐飲設施,只有零星攤販,因此經過屏東市區時可順便購買飲料和餐點。活動結束若有餘力和時間,還可就近前往三地門及附近瑪家鄉北葉村的台灣山地文化園區參觀,或南下至墾丁賞鳥。(王文娟)
P.86
(林盟山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