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個義大利年，如何？

Siena是觀光景點也是個大學城，12月23日經常寒氣逼人，城中不見遊客，卻見許多學生拖著行李、拿著手機一邊跟家人報告返抵的時間，一邊急急趕赴火車站、長程公車站；無論如何都要趕在25日之前返家，那是全家團聚的日子。如果是單身、或者剛好有事回不了家，也一定有當地朋友或親戚邀你一起過節。這一天沒有人忍心讓你獨自一人……情感上，我們的農曆過年不是也這樣嗎？

義大利的聖誕大餐，照例有前菜，兩道主菜，最後以甜點收尾。

西方國家都過聖誕節，許多傳統習俗有相同、也有相異之處。在義大利，首先是12月8日，他們稱做l’immacolata concezione，中文可翻譯成「聖母聖潔懷胎日」。耶穌是聖靈成孕，由童貞女瑪利亞所生的故事，即使非基督徒也都耳熟能詳。

這一天，有些城市有迎聖母像出巡的慶典，據說頗像台灣媽祖遶境。而重要的是，義大利人在這天會將居家環境整理得更乾淨宜人，裝飾應景的聖誕節飾品，這些飾品大部分是往年仔細保留下來的，包括門口的花環、耶穌的馬槽、小天使、燭火……當然，聖誕樹一定要立起來。這天就像我們農曆12月23的小過年。城裡的廣場、街道、商家櫥窗，也開始醞釀著濃濃的聖誕氣氛；而為了表達對這一年的感恩心意，也會費心張羅禮物。

義大利人愛享受美食。當商家立起無數妝點各異的聖誕樹後，藉慶祝過節之名，朋友家人之間也開始進行大大小小的餐聚。廚師卯足了勁端出一道又一道的傳統美食，餐桌上的饕客開啟一瓶又一瓶的美酒香檳……一連串的盛宴，真不知要消化掉多少美食醇酒！無論如何，這段期間真是一派和平的歡樂！

直到聖誕夜，遠方遊子已安然返家，家人都在一起了。聖誕節是宗教節日，當夜靜謐且安隱，無所謂狂歡party！家人、朋友儘可能相聚，在子夜之前吃著主人準備的糕點、舉杯互祝聖誕快樂，當然少不了交換禮物，同時玩著一種叫做il mercante in fiera的紙牌遊戲。

聚會中聖誕老公公一定帶著禮物光臨，天真無邪的小孩兒，他們也真的相信聖誕老公公接到了他們幾天前寄出的信，而且把禮物準備好了。

子夜來臨，虔誠的教徒早已擁擠在教堂裡；我非教徒，鮮少上教堂，便在電視機前觀看教宗方濟各主持的「午夜聖誕彌撒」。聖彼得大殿內外燈火輝煌，由美國匹茲堡交響樂團指揮所領銜的樂團演奏了莫札特C小調彌撒曲中的〈降生成人〉選段，與信徒們一同迎接救主基督的「降生成人」。教宗方濟各強調：天主以充滿愛的眼神關注世人，接納我們的貧困，愛上了我們的渺小……並再次呼籲和平，勉勵眾人在艱難中持有一顆溫柔的心……之後，教宗則以各種語言禱告！

過了午夜，婆婆會把馬槽裡覆蓋在聖嬰身上小小被子掀開，表示耶穌降臨了，這是婆婆的心意！然後，第二天要在聖誕大餐掌廚的媽媽或家庭主婦們則趕緊梳洗上床小歇。畢竟要給眾人張羅一頓大餐，的確會很累！

義大利的聖誕大餐，照例有前菜，兩道主菜，最後以甜點收尾。

在義大利，聖誕大餐是25日中午的那一餐。可能兒子、女兒帶著孫子們都回到爺爺奶奶家過節，這真像極了我們的除夕圍爐！由於擔心手腳不夠快，很多家庭主婦在前一晚上床前，就把隔日的餐桌佈置好，義大利每一個家庭都有一條桌巾，上面或許繡著聖誕紅與冬青，及一套繪有雪景和麋鹿的餐盤，一年只用這一次、卻可以用上一輩子！

在義大利20年，除了少數幾次之外，我都是在婆家享用聖誕大餐。每個地區、每個家庭或許有不同的聖誕菜單；20年來我在婆家看到的聖誕餐卻都大同小異──也就是傳統的Toscana聖誕餐：前菜，通常是抹上各種醬料的crostini（註：義大利開胃小品）；千層小圓餅中間填入美奶滋沙拉的vol-au-vent；下面是吐司麵包、上面綴隻小蝦的海鮮凍tartine de pesce。接著是義式湯餃，以燉牛肉的高湯煮義大利小餃子tortellini in brodo，高湯鮮美，餃子略硬，整體口感不如我們的湯餃；可是每家必備、每年必吃，義大利人喜歡得不得了！

Tortellini有一個可愛的傳說。據說有位廚師被一位貴婦的肚臍所吸引，因此用pasta做出形似的餃子，有人相信這位貴婦就是維納斯女神。

然後，主菜上場，婆婆總是準備烤乳鴿或煎翡冷翠牛排，一定要吃以洋蔥、紅蘿蔔、芹菜、蕃茄、荷蘭芹（洋芫荽）等蔬菜燉的牛肉、豬腳、牛舌、閹雞，再以烤蔬菜、烤馬鈴薯、油漬橄欖、野菇、小洋蔥，加一盆沒人會吃的青菜沙拉當配菜。公公會找出一瓶上好的紅酒佐餐；最後，還得有甜點！至此，聖誕午餐已經吃了好幾個小時、肚皮也已經撐爆了！雖然在義大利我不過農曆年，但這頓全家團聚的聖誕大餐等同我的年夜飯！

義大利的聖誕大餐，照例有前菜，兩道主菜，最後以甜點收尾。

聖誕午餐吃完，當然就是拆禮物。這總是讓我想到小時候，年夜飯之後父母親發壓歲錢。其實，每年挖空心思買禮物，又怕受禮者不喜歡，所以現在也有人買個紅袋子裝了現金當禮物，今年兒子就說不要禮物，直接給他現金！

除了聖誕大餐，過節期間也有各式各樣的節慶吃食。最傳統的就是panettone、torroncino等甜食，加上各地方的特產糕點，以及一定要有的巧克力。吃著panettone，心裡想到台灣的年糕；而torroncino 則像極了我們的牛軋糖！東、西方在這方面幾乎沒大差別，過年過節就是吃，而且吃大量甜食！

聖誕節隔天是St. Stefano，是另一位聖人的誕辰，商店還是不開門。聖誕節團聚一起的家人今天則紛作鳥獸散──很多人出門旅行。年輕父母拎著稚齡孩子上了阿爾卑斯山滑雪、爺爺奶奶帶著孫子乘坐郵輪巡弋地中海、有人在歐洲城市sightseeing，而更多人去了北非的突尼西亞、以及更遠的東南亞。這些人都等跨完年才會回家！

我喜歡城市觀光。有一年聖誕節吃完團圓飯，便搭乘夜車北上維也納。此時的歐洲城市處處是聖誕節的燈彩，路旁或許堆積殘雪；caffè bar裡擠滿了人，一杯溫暖的cappuccino總是寒天裡的安慰。這時的氣溫大約是零度左右、甚至更低，三不五時細雪霏霏；金陽偶然乍現，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可是，人們的心情是雀躍欣喜……，不管這一年過得如何，在倒數的日子裡，總是要讓自己快樂！

徐芬郁從婆婆（右）身上，學會了義大利的過年習俗。

悠矣、悠矣。在不疾不徐、又有點期待的情緒中，終於來到第365天。今天無論身處何處，很多人希望晚上可以再享受這個假期中的另一頓美食──Cenone di Capodanno ，也就是除夕大餐或跨年大餐。

各家餐廳的菜單從聖誕假期一開始便已公佈，價格從35～150歐元不等。有些老饕年年上餐廳、年年樂此不疲，除了美食，可能也為了享受餐廳營造的年末歡樂。也有很多人呼朋引伴、在某位朋友家裡一起等待新的一年來臨前的倒數計時！

餐廳也好、家裡也好，這一年的最後一餐幾乎都從晚上8～9點吃到午夜，菜色極其豐富而不似聖誕節午餐拘謹，不可或缺的是豬腳與扁豆，也得吃一些象徵富饒的串串葡萄。義大利女人為了出席這一餐都會精心打扮，即使在家，也要穿戴bling, bling，宛如聖誕樹上閃爍的彩燈與掛飾！最後，大家的香檳都準備好了，4、3、2、1，「噗」的一聲，又是新的一年！2014 整個聖誕新年期間，義大利總共消耗6,000萬瓶氣泡酒、400萬瓶香檳酒！

跨完年、馬上又迎來第一道曙光，元旦當然有節目。一早，教宗在聖彼得大教堂的窗台對廣場上的教徒說話，羅馬的天空湛藍而聖潔，教宗祝福人們新年快樂：願我們在上主的溫柔及我們的母親──天主之母瑪利亞的保護下，大家來年和平。

來義大利20年，每年元旦一定花時間安安靜靜地欣賞維也納愛樂在金色大廳的新年音樂會。這個音樂會直接向全球92個國家轉播，今年印度及烏克蘭的樂迷也可以在電視上觀賞到……聽說今年金色大廳總共插了3萬朵鮮花！

除了這場全球知名的音樂會，我更喜歡另一場小而精緻的新年音樂會。2004年起因祝融之災而重新開幕的威尼斯鳳凰劇院──Teatro Fenice di Venezia也舉行新年音樂會，短短45分鐘有樂團演奏、獨唱、合唱、歌劇等。威尼斯鳳凰劇院空間不如維也納金色大廳，可是雕樑畫棟、描金繪彩，華麗而典雅，是旅遊威尼斯不可錯失的景點。我會如此靜靜地聆聽兩場音樂會，當然，過節該歡樂還是要歡樂。當指揮轉身面對金色大廳的聽眾、奏起老約翰史特勞斯的Radetzky March時，全場觀眾的熱烈應和已經是經典的一幕，音樂會已經成了西方新年的傳統。當維也納奏起精彩熱烈的進行曲，威尼斯也不遑多讓，威爾第滿溢新春歡樂的libiamo ne’ lieti calici飲酒歌，在開啟的金色香檳液體間流盪著……

元月二日，上工、上班、開店做生意，一切復原；Siena 城裡的大學生又拖著行李回來了。現在就剩最後的La Befana（註：屬於小孩的節日，在襪子裡裝糖果給孩子吃。）乖乖給糖吃、壞壞就給木炭（糖果的一種）！每個小孩子在床頭掛了一隻大襪子，相信巫婆會送糖來……嗯，得看你乖不乖啊？當巫婆送完糖與木炭，所有的假期也被巫婆的掃帚一掃而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