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搭影展列車──國片行銷另闢蹊徑

由台北市政府主辦的第二屆台北電影節即將於十一月十七日開幕。台北電影節的國際觀摩展這次選定六十九部影片，將在華納威秀上映。受到大地震影響，市府決定改變電影節以往歡樂基調，選擇伊朗導演阿巴斯的紀錄片《生生長流》作為開幕片。

「成功的影展會透過片單組合看到觀點，宣示他們對電影的態度，對文化的關懷，」國家電影資料館館長黃建業說，台北電影節以《生生長流》作為開幕片，就傳達了對台灣社會在經歷巨大災變後，生命力依然旺盛的訊息。

一九八七年阿巴斯完成描述伊朗小村落裡一名小學生因為拿錯同學作業本急於歸還、卻又不知同學住在何處而沿路尋找詢問的《何處是我朋友家》後，聞名世界。不料幾年後伊朗發生大地震，阿巴斯帶著工作小組，尋找片中被震毀的村落和那群令人歡笑落淚的小朋友，拍下《生生長流》這部紀錄片，以鼓舞伊朗民眾在震災後的傷痛中重新站起。

影展列車開動

除了希望以影像生命力鼓舞人心外，到了年末也照例是影展對一年來國片表現總檢討的季節。但是台灣電影工業低迷、產量遞減，似乎透露出隱憂：會不會就快發生電影節選不出台灣電影的窘境呢？

曾擔任世界各大影展評審的影評人焦雄屏，在策劃「台北電影節」時就有這樣的憂心。「如果只注意台灣，情況非常凋零，」她說，今年她選了張作驥的《黑暗之光》、林正盛的《天馬茶房》等四部在威尼斯、坎城影展已經曝光過的台灣影片，作為年度台灣電影精選的代表。但她可以預測，明年國片產量會更少，由於片商投資新片的意願低落，輔導金紛爭不休，楊德昌、侯孝賢、蔡明亮等享有國際知名度的導演已經不對尋求國內資金抱持希望，而改以預賣國際版權籌資，「也等於把我們的文化資產送給人家。」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國片產量緊縮，但由片商主導的小型影展卻在市場上蜂擁而起，例如早期年代公司策劃的「聲色」影展、春暉電影公司舉辦的「絕色」也已經辦了七屆，以性別、社會或引介單一國家電影為主題，吸引特定影迷。

或許就因小型影展的數量眾多，有些國片也改搭影展便車，在打著藝術電影招牌的這類戲院放映。然而效果究竟如何？

分析小型影展興起的原因，焦雄屏說，片商到世界各影展買了很多影片，需要上院線，才能有錄影帶、有線電視的營收，所以就想到以影展包裝來帶動錄影帶等下游市場的方法。而類似女性、短片、紀錄片等「分眾」傾向較強的影片，則希望凝聚對這領域有興趣的次團體力量，彼此有機會互動交流。

鎖定分眾影迷

國片在小型影展放映，可以想見的好處還有：節省宣傳成本、鎖定觀眾群。去年柯一正的《藍月》，新導演符昌鋒的《絕地反擊》、劉嘉明的《三十而立》都走小型影展路線打群體戰的模式。今年十月幾位獨立創作者結合彼此想法，共同策劃了「純十六獨立影展」，希望能突破電影院作為三十五釐米劇情長片專用地的壟斷，放映描述背負家庭債務的少年輓歌《七月天》、和首次為台灣奪得世界少棒冠軍的紀錄片《紅葉傳奇》等六部影片。

「這似乎成了一些缺乏大公司背後撐腰又尚未經營起知名度的電影新人試圖打開的一條路，」影評人聞天祥為文指出，不過要注意的是片商帶點「消耗庫存影片」味道的小型影展，觀眾新鮮感可能消失，加上物競天擇結果，不見得是個可以依附的靠山。

「這也反映了國內導演、製片公司不相信現行發行制度的心態，小型影展只是他們嘗試突破困境的一種方式，」焦雄屏舉例，侯孝賢改編自張愛玲小說的《海上花》去年在巴黎上映，創造二十萬人的票房，回到台灣卻只有兩萬人去看，「這就不是電影可看性高低的問題，若論文化疏離性、親和性，台灣比法國人處於更有利的位置。」

焦雄屏曾經在課堂上問學生有多少人看過《海上花》？全班沒有一個人舉手。他們的理由不外：「感覺老老的電影，沒有興趣；都沒有在電視上打廣告。」

她再問，有沒有人看過改編自十九世紀英國小說的《理性與感性》？全班都舉手。她為學生分析這兩種選擇電影的標準說，「《理性與感性》難道不老嗎？它的時代和《海上花》差不多！美國一部電影製片費平均五千萬到六千萬美金，用打得起廣告作為選片的評價會不會很偏差？」她建議學生，就好像去買書，如果你以往習慣到美容減肥食譜的書架前站著，也許偶爾可以走到別的書架前，看看有沒有文化思想的書吸引你；或者強迫自己吸收別種資訊，以培養獨立的判斷力。

電影觀世界

從十一月底將開鑼的老牌金馬獎國際影展到僅僅兩歲的台北電影節，國內影展除了藉此反省回顧本土狀態、對成績不錯的國片給予致意外，也有文化交流、擴大視野的意義。

今年「台北電影節」挑選了六十九部來自二十四個國家的影片，策劃了「哈日」、「北歐新浪潮」、「紀錄及動畫大觀」等六個專題，其中「一代巨星懷念白光」的專輯，為的是紀念才過世的三十年代明星白光，希望透過她的《一代妖姬》、《玫瑰花開》等六部影片，讓新舊影迷能重溫過往的電影文化。

「國外看老電影的風氣非常興盛，希望在台灣也可以發展起來，」焦雄屏說，在偶像和速食文化的推波助瀾下，一兩年的年齡差距可能就有代溝，新一代對台灣電影文化的記憶消失得很快。

處於資訊爆炸、商業力量主導的電影環境下，國內的電影節大多「不隨好萊塢起舞」；而國片靠著影展包裝，另闢發聲管道，只能說是自力救濟，改搭影展列車更重要的意義還在宣示台灣源源不斷的創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