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擠壞了豬!
至於養殖的族群,以傳聞將被西方保育團體視為下一波攻擊對象的熊膽為例,中藥商指出目前大陸已經由養殖的熊身上採取膽汁,不需再像過去利用整個熊膽。但看過大陸熊養場的師大生物系教授呂光洋就表示,為了以引流管將膽汁導出,熊身上經年累月被開個洞,此外,為防止這些大型動物掙扎,必須將之關在狹小、不得動彈的籠子中。「這種作法過於殘忍,不人道」,他說。
衛生署技監張鴻仁舉瑞典為例,瑞典法令規定一輛卡車運送豬到屠宰場,不得超過一定數量,因為有科學根據證實,若過於擁擠,豬的腦部會分泌出一種物質,造成緊張、不愉快。
在動物福利高漲的今天,除非能改善養殖品質,「否則衛生署也只能暫時禁用熊膽」,張鴻仁說。
呂光洋表示,雖然麝香、龜板、蛤蚧都有部分種類屬於保育類動物,但國內動物藥材若能仔細清查,確定來源,而中醫、藥公會能自我管理,國貿局統一進口,藥材上蓋有合法印章,避免走私,有一套完整的「遊戲規則」,他並不反對非保育類動物在良好監督下被有限度地作為藥材。
但在目前缺乏一套完善的管理下,保育人士也贊成衛生署階段性禁用部份動物藥材,否則可能會造成合法掩護非法。若仔細探究造成今天中藥市場混亂的原因,不可否認與國內對中藥缺乏管理有關。
撥開中藥雲霧
三年前,國外保育人士結合國內動物學者做犀角存量調查,指出台灣地區存有十噸犀角。由於調查者對中藥文化並不熟悉,因此結論遭中醫界學者質疑。但當時衛生署、農委會雖然否定了別人的調查結果,卻提不出自己的數據;事後做的調查,已得不到國際信任。
以衛生署的想法,取自自然的傳統藥材,不像西藥,因為擔心有人做假藥、傷害人體,才須加以登記管理、控制成分。但台大藥理學研究所所長鄧哲民指出,即使不由生態保育的觀點來檢視中藥材,站在藥品品質管理上,除了提煉、粹取的科學中藥藥粉,也應該針對天然藥材做清查,藥商才不會賣得糊裡糊塗、病人吃得不明不白。為中醫藥長遠發展著想,一定得走這一步路,沒有捷徑,否則全部禁掉也不是辦法。
事實上,即使犀角、虎骨所有動物藥材都有替代品,卻不表示這些藥沒有存在的價值。在今天,成分、療效非常單純、精確的西藥雖然成為醫藥的主流,但西藥再科學,仍無法解決所有的疾病,而且副作用多,傳統藥材因此重新被重視,聯合國衛生組織就在全世界設有三十幾個傳統藥材研究中心。
讓它更可靠
雖然要將傳統藥材的有效成分提煉出來、像西藥加以合成,以減少對天然藥材的消耗,目前還很困難。但最起碼的工作,「包括分析成分、記錄臨床效果、替代品的成分差異、哪一些成分在發生作用,都應該進行」,鄧哲民說。
由於過去國內對中醫藥研究投入資源有限,陽明醫學院藥理學所教授陳介甫說,尤其動物藥材的研究更少,也因此造成人們對中藥藥效的質疑。一位動物學者就說:「犀角、熊膽真的有效嗎?」實際上,近年來大陸、香港對犀角做過許多臨床實驗,證實它有減輕中風、腦膜炎症狀的功能。但我們不僅缺乏研究,中醫藥界本身甚至對別人做的研究也不清楚。如果無法提出更科學的中藥療效紀錄,在動物數量急遽銳減下,別人要求禁用,中藥可以反駁的機會就更少了。
危機也許是轉機?近來中醫界有醫師自行研究水牛角的藥效;中藥商也提出,希望衛生署或農委會能提供禁用龜板所屬的三種保育類海龜照片,中藥行願意遵守規定,絕不進口該三種海龜的製品。
「殺生求生,去生更遠」
一樁犀角、虎骨公案,讓許多人忙得不可開交。但回頭想想,很多中醫師自己也忘了,其實傳統中藥一直有著比今天保育觀層次更高的醫療哲學。
「中藥傳統上,並不喜歡使用具有靈性的動物做藥材」,李仲亮說,這是動物藥材在中藥材裡數量極少的理由。而在食指繁浩的中國各代藥典中,更不時傳遞「好生」的觀念。
漢朝醫師張仲景在《千金要方》書中就針對想要習醫的人,提出「……夫殺生求生,去生更遠,……市有先死者,則市而用之,不在此例,能不用者,斯為大哲」的原則。意思就是為了救一條生命,卻犧牲另一個生命,就離真正的愛惜生命更遠了,但如果用其他原因死亡的生命來救人,則不在此列。然而真正的大醫,卻不論動物是生、是死,都不會將之當成藥材。
這樣的想法,是否也是許多中醫師認為衛生署若真禁掉十幾種動物藥材,對他們無傷大雅的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