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外銷掛保證──生產履歷制度

文‧滕淑芬　圖‧林格立

2005 6月

小小胡蘿蔔和馬鈴薯卻有大商機，雲林縣斗南鎮農會以契作方式，突破台灣農地破碎的限制，建立經濟規模，為農友賺得比領取休耕補助金高出兩倍的利潤。

台灣一年生產1,000萬頭豬，「台灣豬」一度風靡日本，不料1998年卻因爆發口蹄疫而終止出口。為了重回國際市場，也為了國內民眾健康著想，今年農委會特別以「安全農業」為施政主軸，農委會主委李金龍也提出「十年內消除口蹄疫」的口號，雖然很多畜牧界人士認為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阿根廷為了消除口蹄疫花了一世紀，荷蘭也花了30年。但李金龍有信心，海島台灣一定做得到，只要先把內部病源清除，事實上，台灣口蹄疫的最後一個病例出現在90年2月2日，目前已經4年沒有出現新病例。

至於如何打造安全農業﹖「生產履歷」制度就是最有效的機制。如同人類使用的身分證，建立「生產履歷」的肉類、蔬果，也有一個身分證字號，讓消費者藉此了解食物「從田間到餐桌」的所有產製流程，它將為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牽起一條互信的線。

未來不具生產履歷的食品很難外銷，其中牛肉、豬肉等畜產品最有可能先行實施。在生產履歷成為國際潮流之際，農委會已選定有機米、烏龍茶、熱帶水果等最具國際市場潛力的產品建立生產履歷，其中雲林縣斗南鎮的馬鈴薯、胡蘿蔔、牛蒡更因生產履歷資訊化的腳步走在前面，為農民賺得比領取休耕補助金高出2倍的利潤。

生產履歷的緣起，可以回溯自20年前。1986年英國發現全球第一例狂牛症，一種牛隻間的「傳染性海綿樣腦病變」，造成16萬頭牛死亡。學界認為狂牛症可能是因飼主以死於羊搔症的羊隻飼料來餵食牛隻所造成的後果。狂牛症的危險性在於潛伏期長達10年，而一旦發病，牛隻會在幾星期內迅速死亡。

患病的牛隻會先出現驚恐及被激怒的瘋狂行為，之後慢慢變得行動困難、虛弱、死亡。牛隻經解剖後，發現大腦有萎縮現象、大量神經細胞死亡，而仍存活的神經細胞空隙看起來呈海綿狀，因此稱為海綿樣腦病變。

令人憂慮的是，1996年醫學界在英國知名醫學期刊「刺絡針」上發表報告指出，他們在英國發現了10例「新類型庫賈氏病」，患者多為年輕人，先是情緒焦慮、憂鬱，接著出現走路不穩、智力減退等症狀，致死率幾達百分之百。醫界判斷，狂牛症可能傳染給人類，而引發全球對歐洲牛肉的安全疑慮。

生產履歷如同食品的身分證，未來不具生產履歷的農產品將很難打入外銷市場，台灣也已開始加快腳步建制。

知的權利

狂牛症由英國傳染至愛爾蘭、瑞士、法國、荷蘭、葡萄牙、丹麥等歐洲國家；又蔓延到日本、加拿大及美國，幾乎造成全球性恐慌。

這起20世紀末全球食品鏈面臨嚴峻考驗的事件，直接形成了一股推動「食品追溯系統」的壓力與契機，經由物種培育、產製與流通過程的資訊化、透明化與可追溯性，來提升食品品質與安全。

3月下旬台灣大學園藝系助理教授許輔，在貿協主辦的「全球食品安全趨勢」研討會上發表演說指出，除了狂牛症外，基因改造食物也是加速推動食品追溯制度的原因。

只是對於基因改造食物，美歐立場迥異，其中又牽涉農產品國際貿易龐大的利益糾葛，各國都曾為了食品上應否標明含有基因改造成份而爭論不休。

基因改造食物因為植入不同物種的基因，可能產生新的過敏源，甚至可能造成跨物種間的疾病傳染、破壞生態平衡等，都讓環保團體與消費者心生疑慮。

但兩難的是，基改食品產量高，其中富含的蛋白質又可以養活開發中國家的廣大人口。「對美國而言，基改食物具有巨大的經濟效益，」許輔指出，大陸、印度已開始大規模擴增基改食品的栽種面積，而美國出口至全世界的玉米、大豆也幾乎都是基改食品；也許，崇尚自然的歐盟可以關起門來拒絕基改食品，但卻很難抗拒這股大潮流，因此清楚標示食物來源，讓消費者經由明白告知而自由選擇，就成了兩全其美的解決之道。

生產履歷如同食品的身分證，未來不具生產履歷的農產品將很難打入外銷市場，台灣也已開始加快腳步建制。

每一頭牛都有身分證

2000年1月歐盟制定食品安全白皮書，宣示自今年起所有食物都要具備可追溯性。日本自2001年9月爆發第一例狂牛症後，也開始推動生產履歷，2003年日本政府提撥250億日幣（約合台幣75億），作為補助導入生產履歷系統所需的費用，並預計在2010年完成所有食品的生產履歷。

日本的生產履歷首先就從牛隻做起，消費者只要在超市買牛肉，就可以在陳列櫃旁的電腦刷入條碼，螢幕立即顯示牛肉的「性別、出生年月日、飼養地、生產者、牛海綿樣腦病變檢查的證明書」等資訊。

「發生食品事故時大家推來推去，各國都一樣，因為從生產、儲藏到跨國流通，過程冗長繁瑣，往往找不出究竟是哪一階段出了問題，」許輔分析，生產履歷給予每頭牛一個身分證字號，從種源、飼料、什麼時候打預防針、預防針的種類，一直到出貨日期、體重等資訊皆輸進電腦，方便發生事故時比對查詢。英、日都在制度配合下，逐漸將狂牛症控制住。美國更進一步立法要求，一旦食品發生問題，供應商必須在4小時內提出生產履歷證明，否則就會將整批食品銷毀。

「狂牛症潛伏期極長，導致很多人發病後才知道，原來10年前吃的東西，10年後還會跟我算帳，」農委會主委李金龍說，生產履歷制度可以找出禍首，歐盟很早就有「從產地到餐桌」過程透明化的想法。由於日本是台灣農產品外銷的最大市場，為了符合日本市場的要求，農委會也加快推動「生產履歷」的腳步。

生產履歷如同食品的身分證，未來不具生產履歷的農產品將很難打入外銷市場，台灣也已開始加快腳步建制。

貧地成良田

為了因應未來趨勢，農委會去年開始規劃生產履歷的示範區域，作物方面首先選定花蓮富里鄉銀川有機米、南投霧峰益全香米，以及鳳梨、芒果、結球萵苣、毛豆、高麗菜、空心菜、胡蘿蔔、玉米、番茄、草莓、茶葉等16項農產品優先推動。至於畜產品及水產品方面，則預定從外銷數量較多的肉雞與鰻魚開始。

其中雲林縣斗南鎮農會輔導農民契作、代耕生產的馬鈴薯、胡蘿蔔、牛蒡，經由生產作業標準化，讓產量大幅提高並完全落實生產履歷標準，最為產官學界津津樂道。

回台教書4年的許輔，去年年初第一次來到雲林斗南鎮，當他知道斗南鎮種植胡蘿蔔、馬鈴薯，心中頗為懷疑，「這些根莖類都不是經濟價值很高的作物，哪裡有搞頭？」但是斗南鎮農會能從全台200多個農會中脫穎而出，成為生產履歷示範區，又讓人很好奇。

四萬多人的斗南鎮，是典型的傳統務農村落，鎮內老農、小農居多，時間在此彷彿慢了下來。不少70歲以上的老農，雖然仍守著不到一公頃大的祖傳田地，但體力已負荷不了吃力的耕作，就以契作方式交由「代耕隊」耕種。

斗南鎮農會的核心人物是擔任總幹事12年的張有擇，他說，2002年台灣正值加入WTO後的第一年關鍵期，農政單位如臨大敵，「當時台灣農民對作物生產幾乎沒有標準，施肥、用藥趨近盲目，只追求高產量，大規格作物，完全不在乎市場需求，也沒有安全農業的觀念。」張有擇卻已看到台灣家庭結構改變、人口減少的現象，農民埋頭種出一顆顆超大重量的馬鈴薯，反而很難賣出去。

雖然斗南鎮農會和農民契作也有二十多年歷史，但農地分散四處，管理上很麻煩，尤其每塊地種出來的產量、品質不一，最令人頭痛。

萬頃良田是農業之本，樂天知命的農民揮汗如雨，滋養了台灣人民，也將最佳品質饗宴全球。

思路決定出路

不斷思考如何擴大經濟規模、建立標準作業程序的張有擇，於2002年開始利用水稻田休養生息的「裡作」（10月至次年2月）期間，種植根莖類蔬菜，建立一種類似產銷策略聯盟、稱之為「中衛生產體系」的作業方式。

他號召鎮內與農會互動良好的150名農友加入「中心」農場，採契作方式，面積約100公頃；再跨越雲林、嘉義、台南三縣，結合當地農會，廣邀六腳鄉、將軍鄉等地農友加入「衛星」農場，總計300多公頃。以擴大生產規模的方式，突破台灣農地切割、破碎現況下最難達到的「定期、定量、定質、定價」的目標。

由於契作品質參差不齊，當務之急就是改善栽培技術，斗南鎮農會引進美國小型馬鈴薯品種、研發專用農機，推動標準作業程序，關鍵之一在於「行株」間距要一樣寬，才能種出大小適中的作物。其次是建立一套內部控管制度，由農會推廣員以報表方式幫助農友將用藥、施肥時間、劑量一一紀錄下來。

結果一年下來，以胡蘿蔔來說，2002年度C、D級次級品佔70%，每分地平均產量4公噸；2003年A級品達到70%，平均產量增加到6公噸，農會以保證價格收購，使得農民實際收益是休耕領取補助金的2倍。

斗南鎮生產的胡蘿蔔，少量外銷日本（5%），因為2月收成時日本正值冰天雪地，可以填補日本產季的空窗期。

生產履歷如同食品的身分證，未來不具生產履歷的農產品將很難打入外銷市場，台灣也已開始加快腳步建制。

馬鈴薯身分證

胡蘿蔔成果豐碩，馬鈴薯的商機更是驚人。

不知道是不是西式速食店炸薯條的「貢獻」，讓台灣人愛上馬鈴薯，國內生產的量完全不夠用，每年自美國、荷蘭、德國的進口總值約有18億元。

國內馬鈴薯一年生產值為3億元，斗南鎮就佔2億元，雲林西螺果菜批發市場馬鈴薯進貨量的8成由斗南鎮供應。試想，如果國內馬鈴薯耕種面積擴大後，可以「收復」進口市場，商機將有多大？

台大園藝系助理教授許輔粗估，若以國外進口價格1公斤14元計算，斗南馬鈴薯1公斤只賣8元，競爭力強，至少還有3至5億元的市場成長空間，「斗南鎮農會要做的，就是創造出一種上下游供應鏈，成為它的獲利利基。」

去年農委會正思大力推動生產履歷制度，看到斗南鎮農會的前期紙本報表，決定更進一步協助他們資訊化，於是結合了台大園藝系、農推系、生機系，以及位於彰化市的建國科技大學，加上國家高速網路中心等單位，將作物的生產過程資訊化、透明化。

輔導團隊先將500多名農友、2千多筆農田資料輸入電腦，至田間架設伺服器、影像設備，如此透過衛星定位與地理資訊系統，農會10名推廣員只要人手一台PDA，就可以知道現在站在誰家農田上，立即可將今天的施肥、用藥等資料輸入電腦。消費者則可以透過斗南鎮農會網站，清楚了解自己食用的馬鈴薯與胡蘿蔔，從栽種、用藥、施肥到與生產者聯絡方法等詳盡資訊，如同一張紀錄個人資訊的IC國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