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愿談「統一」大陸起跑

統一去大陸投資，感覺上好像比別的企業慢一點。因為我認為統一是大企業，又是上市公司，一切講究規規矩矩。我本人還是國民黨中央黨部的委員，因此政府的政策不能不配合。

去年政府開放三千三百多種產業可以間接在大陸投資後，統一才開始積極行動。這次的三個大陸投資案也都正式得到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核准。

去年八月，我應中共國際開發貿易公司董事長、也是「人大」副主席的榮毅仁先生邀請，帶著台南幫關係企業總經理級以上幹部十二人，到北平、濟南和上海做一個禮拜的考察。這是我第一次去大陸。

今年一月，我又去了目前台商投資最多的廈門和廣州等地，感覺上這些地方工商業已經很發達，又靠近香港，我們倒不必急著到這裡投資。由於食品業特別需要靠近市場或原料產地，因此，目前我們選了北平、上海和新疆三個地方，分別開設速食麵廠、飼料廠及蕃茄廠。

其實統一的奶粉、果汁、速食麵等，在兩年前就從香港轉口、銷售到大陸，只是金額很少，因為大陸窮，沒有多少外匯可以買進口貨。但我一直覺得，食品是民生必需品，不管窮人、富人都要吃。統一廿五年前在台灣開始做的時候，我們的國民所得也不過三百美元，和大陸現在完全一樣，因此統一的「台灣經驗」完全可以用在大陸。再說，大陸有十二億人口，佔全世界四分之一，這麼大的食品市場是誰都不能放過的。

另外，食品業投資和別的行業不一樣，生活習慣及適口性（口味）的配合特別重要。這一點我們在大陸特別佔便宜，大家都是中國人嘛。因此統一的食品不用改變配方，拿現有的產品就會有銷路了。

統一的連鎖便利商店已有十二年歷史，改變了國內雜貨店的形式。

台商和大陸合資，常常有被倒、被騙的傳聞，統一這次三個投資案的合資對象又是怎麼選的？中共介入多少？

他們沒有強迫給我們合資對象，都是經過我們多次談判、調查選定的，只不過還要經中共當局同意。統一目前的三個合資對象（編按：分別是北京地糧局、上海新豐飼料廠和新疆國際信託公司）都是公營企業，這倒也不是應他們要求，而是大陸經濟才開放十年，民間企業的規模都還太小，和統一這樣大的企業合不起來。

統一旗下有麵粉部、油脂部、食品部、水產部等，幾乎是以每年一個廠的速度擴充。（林俊宏攝）

聽說您去大陸投資有「三條件」，包括：不限外銷比例、原料平價供應及自行生產原料？

現在大陸外匯缺乏，一切以「出口創匯」為導向，對外資廠商設有外銷比例必須達百分之七十的規定。但我跟他們一再強調，出口創匯說起來好聽，其實大陸真正得到的，不過是只佔產品價格一小部分的「工資」而已。另一方面，大陸現在實行「一胎制」，全家就一個寶貝孩子，再怎麼貴的食物都捨得買給他吃，而大陸食品工業不發達，可以想見以後從國外進口食品的費用會愈來愈高，這些進口貨卻是要花百分之百「產品價格」的外匯去買啊！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利用現有的豐富農產品，再引進台灣食品業的技術和管理？這樣不但滿足民生需求，更同樣可以節省外匯。他們聽聽覺得有道理，因此現在統一的投資案不受外銷比例限制。

另一方面，我也老實跟他們說，食品業要外銷真是很難，統一努力了廿年，到今天外銷金額仍然只佔營業額的百分二左右。很多行業都是這樣，所以大陸方面規定是規定，投資者也簽了字，但事實上根本做不到，於是又寫報告、講理由、要求內銷，大陸方面也管不了。我一再強調，買賣本來就是雙方有利，像統一在新疆的蕃茄廠就預定百分之百外銷，這不用他們規定，商人自己會打算嘛！

接近原料產地是統一大陸投資的策略之一，它的蕃茄廠將設於水源、原料、人工皆充裕的新疆。圖為新疆市集一景。（胡榮華攝）

那麼原料供應方面呢？

原料方面，以新疆的蕃茄廠來說，目前和台灣一樣採契作方式。我們跟當地農民談好收購價格，他們算算種蕃茄的利潤好，當然願意種。

其實去新疆設蕃茄廠也是不得已。台灣農民種蕃茄的工資太高，每年都漲，我們的利潤愈來愈低；可是如果不做，還好好的機器就要報廢。本來我們想搬去泰國做，但蕃茄在產地加工時，要用大量的水清洗，偏偏泰國自來水不夠、又挖不到地下水，只好放棄。新疆雖然遠，用火車運載到上海、天津等出海口要七、八天，但那裡水源充足，土地、人工樣樣便宜，總成本不到台灣的一半。而且新疆氣候太好了，種出來的蕃茄絕對是世界第一，所以還是划得來。將來如果做成功，其他像哈蜜瓜、葡萄都可以試試。

人口近千萬的北平市，既有充沛的勞動力，又是個令人垂涎的大市場，統一未來的速食麵廠便將設於此地。（黎仲恩攝）

統一目前在加拿大、美國也都有投資行動，國際化、多角化的方向很明顯。在這種情形下，大陸投資未來在統一企業中會佔什麼樣的地位？

統一去年花了三億三千多萬美元購併美國第三大的威登餅乾公司，預計今年就可以開始賺錢。這是統一第一次的海外購併。由於威登在美國已經有行銷網路和穩定的市場，將來統一的產品還可以藉著這些管道銷到美國。如果單靠統一自己的力量拓展外銷，恐怕廿年也不見得有這種成果，因此算算很划得來。

至於在加拿大投資購物中心及旅館，其實只是小案子，因為我們有些經銷商的第二代移民到加拿大，想以統一公司的信譽，邀集台灣去的移民共同創業。這個計畫統一隻出了新台幣一億元左右，不過由於在溫哥華的地點選得好，現在光土地就漲了二、三倍。

雖然現在政府和企業界都強調「國際化」，不過老實說，其他產業我不知道，但食品業由於牽涉到口味習慣，要國際化並不容易。再說，國際化要先有人才，統一長久以來都是內銷產業，這方面的人才比較少，因此不能太急、太快。

到大陸就不同了，都是中國人嘛，口味和語言的問題小，因此這個市場將來會愈來愈重要。

上海由於規模龐大的「浦東工業區」開發在即，未來將成為大陸的工業重鎮，台商將在此成立第一個自主性的聯誼會。（周國偉攝）

您把大陸市場看得那麼重，難道不怕中共有什麼政策變動或政治風險嗎？

我們當然也怕中共沒收我們的錢，可是看大陸開放十幾年，民眾已經吃到經濟改革的甜頭了，要走封閉的回頭路是無論如何行不通了。政治面我不知道，但經濟面我是滿樂觀的。

有人擔心有了大陸便宜又充裕的勞工可用，我們有些勞力密集的產業轉到大陸投資設廠，這樣會影響產業升級的速度；而大陸吸收了台灣的技術和資金，將來也會回頭打擊台灣本土產業，您的看法呢？

我認為，這些是太多慮了。要產業升級，也不是每種產業都能升級、都能自動化。台灣現在土地、勞工這麼貴，光說種蕃茄好了，就是沒辦法有國際競爭力。像這種產業，不遷到大陸、也會遷到東南亞，否則就沒辦法生存。

至於大陸產業強大後，會回頭來打擊台灣？其實也不見得。我們不去大陸，日本韓國也會搶著去，大陸總是會進步的；再說，我們也不是停在原地，我們同樣會進步。日本和歐美國家不是也來台灣投資嗎？所以不必太擔心。

再說，兩岸統一是我們的最後目標，企業到大陸投資，能多幫助他們一點、讓大陸老百姓體會到台灣的貢獻，不是很好嗎？

最後，能不能請您談談即將出任台商上海聯誼會會長的經過和感想？

其實這個職位來得很意外。因為目前向經濟部報備去大陸投資的廠商已經有二千多家，但只有製鞋、塑膠和電工器材等三個工會業者成立了投資大陸的同業聯誼會。經濟部希望能有地區性聯誼組織，現在深圳、廈門等地方的台商組織都是中共主導成立，由中共官員擔任會長或副會長。在這種情況下，工業總會何君毅秘書長才會要我籌備一個上海地區的台商聯誼會試試看。

這個聯誼會現在已有卅多位成員，但還在繼續招募會員，預訂十月四日正式成立。去大陸投資能夠化暗為明，利用團體的力量爭取權益，總是一個好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