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知識經濟是一個新觀念嗎?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提出來?
答:以宏觀的政策考量來看,和過去比較,今天的世界有兩點最大的不同。第一是「全球化」,這又包含兩方面,一是勞動力的巨幅增加,以前不願意加入資本主義競爭的開發中國家,現在不只是願意、而且非常積極地要加入,光是中國大陸、印度和東歐等,就可以增加十億人口以上的勞動力;另一個是國際貿易全球化,包括資金和技術現在都可以迅速方便地在國際間轉來轉去。原先屬於四小龍獨具的優勢,譬如與先進國家的配合度、價廉物美的勞力、高儲蓄率所累積的資本優勢等,逐漸為他國取代。
中小企協理事長戴勝通先生常舉一個例子,我們以前出口黑色摺傘,一打賣將近三十塊美金,現在大陸同樣生產這種黑色摺傘,一打只賣八塊錢美金,中、低階的電腦資訊產品降價的速度更是驚人。這種情況下,將來台灣要靠什麼東西來維持利潤?唯一的憑藉,就是要做別人不能做,或是不會做、做不好的產品,也就要有特殊的知識成分在裡面。所以全球化競爭的壓力下,知識比以前更重要。以前是「愛拚才會贏」,現在是「要『知』才會贏」。
另一個大變化也跟全球化有關:世界知識的進步,這十幾年來,比過去幾千年都快。知識進步,加上全球市場的整合,使得知識的重要性大大提高。
舉一個例子,以前某甲在台南賣擔仔麵,很有名,但賣了一百年,還是只在台南賣,他的知識應用的範圍就在台南而已。但是知識全球化後,你如果能把擔仔麵的技術,從煮麵師父那裡「抽離」出來,變成可以複製的技術,那麼這個技術在全世界都可以用,在美國、大陸,到處都有台南擔仔麵,都可以替你賺錢,所以同一個技術,在全球化時代可以應用的範圍就擴大了。所以說,勞力和資本的價值下降,知識的價值提高,這都是全球化的結果。
然而,並不是所有知識的價值都提高,因為全球化後,大家都可以接觸到世界各國的知識,而且知識的複製是沒有成本的,大家就會傾向於去用最好的知識。在知識的競爭裡面,只有第一,沒有第二,贏者通吃,知識的競爭也因此更為「慘烈」。
所以我們認為,台灣如果不趕快踏入知識經濟領域,那我們過去發展的成就,可能就很快會被追上。我們可以說,這一百年來,從劉銘傳建設台灣,到日據時代引進蓬萊米研發、灌溉系統等農業現代化技術,再到國民政府採取用代工來擴大出口等,然後到民國七十年代首先從國外引進生產技術、擁抱資訊產業……,台灣的每一步路都領先別人,因此才有比別人好的發展,這次也不例外。
問:依照「知識經濟」的定義,產業界需要積極地進行研發和創新,同時進行企業的e化工作,但是目前台灣的景氣不好,您將如何說服產業界對這項新方案有信心,有興趣?
答:最近景氣不太好,其實更凸顯了現在發展知識經濟的必要性。以歷史角度回顧,我們目前的情況,和民國七十三、四年的情況很類似。當時台幣升值,國內的工資提高,以往賴以起家的勞力密集產業受到威脅,失去了發展空間,但又還不知道要發展什麼樣的新產業,所以投資意願低落,大家抱怨投資環境惡化啦、前途茫茫啦,就和現在一樣。之後電子資訊等高科技產業逐漸顯現出成果,於是大家的信心又重新燃起。
從那個時候開始,高科技產業替台灣維持了十多年的榮景,現在又面臨到另一個新的關卡。首先是資訊電子產業開始面臨其他國家的競爭。譬如個人電腦及周邊產業,在這十年間已經從新興產業變成技術成熟的產業,大家都會做,利潤變得很薄。同時發展中國家經過這些年的進步,他們的勞力密集產業也同樣遭到瓶頸,開始和台灣搶奪高科技產業。為了擺脫競爭,找出一個發展的新方向,我們才提出知識經濟方案。
問:現在全球都在談知識經濟了,台灣還有機會嗎?
答:就因為今天全世界都在講知識經濟,所以我們的動作一定要快。幸好我們有一些優勢,起跑點比別人好。一方面台灣的資訊硬體製造產業基礎非常扎實,一方面傳統製造業雖然很多不在台灣生產了,但其實很大一部份國際市場還是掌握在全球都有據點的台商手裡。今天談知識經濟,如果把「知識」加到原先的利基──資訊硬體和傳統製造產業──上面,我們成功的機會是滿大的。
也就是說,台灣可能沒辦法有軟體公司能和美國的微軟競爭,但我們卻有硬體的公司,像威盛電子,要和英特爾的晶片組競爭。為什麼?因為製造我們很在行,製造再加入知識,我們就可以和國際第一流的廠商競爭。傳統產業也是一樣的,我們或許沒辦法做自有品牌的行銷,但只要能掌握中間的製造技術和全球運籌的靈活性,台灣未來十幾二十年的發展,還是可以很順利。然後我們再去追趕先進國家的軟體和行銷等,這是大的規畫方向。
問:聽起來,知識經濟方案和以前的「國家科技化方案」、「產業自動化及電子化推動方案」、「全球運籌中心計畫」等等,好像差別不大?只是把它們綜合起來?
答:對,那些方案都正確,也都是知識經濟方案中的重要成份。因為有那些基礎,所以我們現在進一步推動知識經濟就很方便。
那為什麼要另外推動知識經濟?因為以前的方案有一些不完備,譬如全球運籌中心,一開始規劃的時候,只把重點放在廠商「物流」的方便上,可是現在我們發現光有「物流」不夠,還要配合「金流」和「資訊流」,三項一起改善才行。
還有,過去方案有「中心」這個字眼,結果引起誤解,各縣市政府都要來爭取做那個中心。還有人說,台灣怎麼有本事做全球的中心?所以我們把名稱改了一下,來強調我們的重點不是要台灣做世界或東亞的中心,而是要讓台灣廠商可以立足在台灣,去做全球化的業務,全球的運籌。
問:在這次知識經濟發展方案中,各部會提出了五、六十項行動措施,其中有些已經談了很多年了,譬如國家所屬的智財權的運用法規等,那問題到底是卡在哪裡?
答:法規的修改的確有一些障礙,所以我們這次清楚列出完成的時間表,第一步是所有的解決方案將在十二月底彙整到行政院,決議後再儘快展開修法作業。事實上,過去幾個月內,我就很驚喜的發現,各部會的配合意願都不錯,一方面大家有共識,一方面的確時間比較急迫了,別的國家眼看就要追上來了,所以我相信推動起來阻力應該比以前小。
當然,政府可以主導法規的修改,但其他很多事情,必須由民間來做。所以方案中特別強調,我們要建立很多知識型的服業務,包括幫廠商做研究發展、做網路安全和資訊管理,或是做高科技和傳統產業的媒介等等。這種「超級分工」的靈活作法,一向是台灣中小企業競爭力頑強的關鍵之一。而過去一個多月來,已經有好多家這樣的公司建立起來,各式各樣的技術服務業都出來了,證明台灣人真是很靈活,也因為這樣的特質,相信台灣的知識經濟進展會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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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而優則仕」,台大教授出身的經建會主委陳博志,對知識經濟的本質有一番精闢見解。(林格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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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身繫台灣產業命脈,阿扁總統在新竹科學園區二十週年慶上戴起三D眼鏡,科技奧秘,盡收眼底。左為遠東集團董事長徐旭東。(林格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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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能增加知識含量的產業都可以是知識經濟的一員。國內產業界的研發龍頭工研院,正計畫近期內將服務業納入它的研究服務範圍。(卜華志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