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良田胡不歸？──「投資台灣」正發燒！

秋日早晨，寬闊筆直的西濱公路上，沿途體貼而醒目的綠色路標，帶著訪客來到位於雲林縣麥寮鄉的台塑六輕工地。站在一片平坦的黃土地上，四面八方望出去，這塊南北長八公里、向外海突出四公里的區域，就是號稱未來全世界規模最大的石化工業區，二千六百多公頃的面積，足足等於四個半的新竹科學園區。

瞇起眼睛，望向霧氣蒸騰的外海，不出三年，原本簡陋的養殖魚塭所在地，也將搖身變為麥寮國際港，是國內第一座由民間投資興建的港口，也是台灣最深的港口，第一期完工後的年貨物吞吐量就可以達到目前高雄港的一半。

九月中旬，由地方政治人物組成的「反拜耳聯盟」，赴省議會進行陳情抗爭。具有「亞太製造中心」指標意義的拜耳案，已因環保抗爭而瀕於擱淺狀態。（卜華志）

十年一圓「六輕」夢？

去年此時，此地還是汪洋一片，現在處處鋼架、巨型煙囪聳立。抽沙造陸的祕密武器──兩艘特別打造、造價十億元的荷蘭抽沙船，張著呈蜘蛛網狀伸展、可抗強風的停泊裝置，在人造衛星做定位下，晝夜不停地運轉著。

「為了追趕時程，工程一直保持全速進行，目前一天可以造出二到二．五公頃的陸地；一百五十公尺高的煙囪，我們以一天七公尺的速度灌漿上去，不到二十天就建造完成。兩年以後，廠區裡三十多個工廠，都可以完工生產！」六輕駐廠副理吳欣哲眼光炯炯地一口氣說完。

為什麼這麼急？路旁躺著的台化SM廠反應爐高塔用的管子可以提供解釋。外觀嶄新的管子，其實是個老古董，從九年前台塑董事長王永慶和前宜蘭縣長陳定南對陣，辯論「宜蘭該不該接受六輕？」時就已做好，在宜蘭利澤一放多年；這次繞了半個台灣，從外海運進麥寮，才終於有了歸處。

回顧滄桑過程，再看看眼前的大局底定，六輕投資案奮鬥有成，已算是許多廠商艷羨的對象。然而陰影還是存在的。單以棘手的漁民抗爭來說，養殖魚塭已經拆除、補償金也早已列冊發放，沒想到眾目睽睽之下，目前廠區堤外竟又冒出一大片「非法」魚塭。將來魚蝦出什麼問題，免不了要怪罪台塑；而魚塭抽地下水若危及廠區地基，台塑又該找誰負責？

對內，台灣投資路難行，對外，全球投資藍圖也不能掌控在企業手上。八月中旬，李總統在國民大會的一席話，明白表示對資金大舉外流、國內投資意願不振的憂心與不滿，同時點名幾家赴大陸進行「不當投資」的企業，其中台塑的福建漳州電廠計劃赫然在列。被點名不久，台塑倉促撤消赴大陸投資的申請案；另一家標竿企業──統一企業的武漢電廠計劃也隨即叫停。

緊接著由經濟部長王志剛領銜推動的「投資台灣」方案上場，四場「招商宴」下來，原本企業界打算赴大陸、東南亞的，或是雖在台灣、但仍在構想階段的投資案，都在王部長的「道德說服」下一一浮上檯面，彙整下來，金額高達二千億，投資意願似乎陡然大振。

造陸面積二千六百多公頃、總投資額近三千億，訪客來到台塑「六輕」麥寮工地，無不折服於它的壯觀宏圖。（卜華志）

對外投資，「功」「過」誰斷？

然而，追根究柢，為什麼在鼓吹自由化、國際化多年，而廠商也逐漸摸索出國際化技巧之際，又半強制半引導地推銷「投資台灣」？莫非企業界的對外投資真已達到臨界點，危害到了國內的經濟發展？

從數據上來看，「目前還沒有這種危機，」經濟部投資業務處處長周嚴指出。

根據中央銀行編製的國際收支帳，過去十年（七十五—八十四）間，國人對外直接投資額累計達到二百八十七億美元，占國內固定投資毛額累計金額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七．三，占同期累計超額儲蓄金額的比率，也只有百分之二十三。以台灣的經濟規模與實力，此一金額還不足以影響國內的經濟發展。而近兩年，二億元以上的大型投資案陸續增多，製造業投資的實質成長率也維持在兩位數以上，證明國內投資並沒有因為對外投資熱絡而被排擠壓縮。

再參考行政院主計處資料，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對「國內民間固定投資」（包括廠商設立新廠、原廠擴建、或是機械設備汰舊換新的投資）的比率，在七十五年到七十九年間，累計為百分之二十五．九，近五年則大幅降低到百分之十，顯示對外投資占國內民間投資的比率不但沒有上升，反倒有降低的趨勢。

對照現實，中小企業及傳統產業關廠、遷廠的最高峰集中在民國七十七年到七十九年間，短短幾年，能走的都走光了，台商遍佈東南亞及大陸各省，在大陸是僅次於香港的第二大外資來源，在東南亞則數度和日商拉鋸，成為印尼、馬來西亞、泰國及越南等地數一數二的大金主。倒是這幾年大批遷廠外移的情形已不復見，在台灣留下來的，都是有足夠競爭力的。

其次，根據經濟部八十五年八月的調查，過半數有對外投資的製造業廠商，的確奉行「根留台灣」政策，不管在外擴張如何迅速，仍然努力維持台灣母公司的既有規模。會完全將重心轉到國外而減少國內投資的，大多屬於小型企業或高勞力密集的加工型輕工業產業，而這些並不是此次「投資台灣」的招商對象；反倒他們離去後，空出來的土地、勞力等，可以釋放出來，做更有經濟效益的利用。

台灣資訊產業規模龐大、品類齊全，在國際間已有相當地位。圖為美國 semi-com公司首次在台舉辦資訊展，國際大廠紛紛來台尋求商機。（卜華志）

留在台灣，一年少賺一億！

「目前來說，對外投資的效應利多於弊，可以說是『國力的延伸』而不是『國力的消弭』，」周嚴指出。尤其在台灣經濟體質邁向成熟、工資上升、地價暴漲時，台商適時搭上東南亞及大陸東南沿海等「新興小龍」快速起飛的列車，藉著去當地投資而分享利潤，為自己、也為台灣經濟爭取到存活與向上升級的空間和時間。

「如果完全不到國外設廠，很多廠商都活不過三年，」以帽子自創品牌，在美國和大陸分別設有工廠的三勝製帽董事長、同時也是全國中小企業協會副理事長戴勝通指出。以三勝為例，走出台灣，可以免徵關稅、突破配額限制、就近服務客戶（三勝的主要市場是美國）、也可以降低生產成本，是必要的求生手段。去年戴勝通還應經濟部之邀，幾度率領大型的投資考察團赴中南美洲，一方面為台商尋找國際投資的空間，一方面還可以增進邦誼。

在商言商，對外投資空間大、選擇多，往往較划算。不過企業主心中自有一把尺，會在內外間維持平衡。戴勝通指出，如果三勝把位於台灣大甲、清水的兩座廠都遷到大陸，一年至少可以多賺一億！然而儘管營運起來很艱苦，這兩座當年賴以起家的老廠，至今仍維持相同規模、雇有六、七百名員工。「只要是領三勝薪水的，我就不會讓他失業！」這樣的使命感，促使三勝繼續「根留台灣」。

鋼索上維持平衡，最容易傾斜的，正是糾葛著政治情仇、充滿非經濟變數的中國大陸投資。

為了搶奪半導體商機，聯華電子一口氣投資興建四座八寸晶圖廠。從展示室中，訪客可以透過螢幕牆看到無塵工廠的運作情形。（卜華志）

「台商究竟站哪邊？！」

「不管廠商在外面找到多好的發展空間，總希望他們把根留在家裡，」周嚴指出，「南向」不會讓企業拔根而去、跨出亞太地區更沒有落地生根的可能性，唯一會和台灣搶奪「根」的地位的，正是同文同種、卻和台灣呈僵持對立的大陸。從去年年中到現在，兩岸風雲不斷，外交較勁、飛彈恫嚇，至今協商無門，冷戰方殷。在這樣的角力過程中，三萬家台商、數十萬台商派駐在大陸的台籍幹部，不但飽受驚嚇，企業也陷入進退維谷的經營窘境。

「飛彈演習那陣子，台商每天都在互相打探，是不是要緊急撤資？幹部的父母也一直要求，希望我『放』他們的孩子離開大陸，我實在很為難，只能儘量安撫他們，說再忍耐看看，看總統大選過後，局勢會不會好轉……」全國工總理事長、在大陸擁有十五座工廠的統一企業集團總裁高清愿沈吟片刻，解釋道：「幹部一回來，工廠就得停工，所有的訂單都要延期，幾萬名大陸員工也要失業，不是那麼簡單的。」

另外一家在大陸擁有四座組裝廠的國內知名金屬機械類廠商副理，也語帶無奈的透露：「我們絕對是想『根留台灣』的，但是如果被國內媒體拿來做文章，大陸那邊也是天天看台灣報紙的，他要是說，好啊，你要根留台灣，對大陸肯定會『留一手』，不會真心把技術轉給我們。那不是增加無謂的困擾嗎？」

正因為深知企業界的尷尬，總統大選過後，高清愿奔走兩岸，希望重建協商管道，並且在八月底率領了一支龐大的台商考察團赴大陸，會見江澤民。結果引發一場「台商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軒然大波，間接導致「投資台灣」的政策風潮。目前是民間版「投資台灣運動」發起人的高清愿，回首這一個多月來的忐忑難堪，也只能自嘲自己是「丟死狗」（啞口無言）、「最近不敢去大陸了！」

從四吋、六吋向上發展，圖中閃動著五彩折射光的八吋晶圖，可以一次處理更多晶粒，大幅提高經濟效益。（卜華志）

投資台灣 V.S. 投資大陸

其實，這二年兩岸關係不穩，對風險極其敏感的台商，早已自動降低大陸投資的熱度，件數呈負成長。然而案件雖然減少，但投資轉向大型化、科技化的趨勢還是令人不安。此外，根據中共方面的統計，過去十年，台商赴大陸投資金額，累計高達二百億美元，推估起來，大約占台灣直接對外投資額的七成，顯然已過度集中。

過度集中的投資效應，也反映在兩岸的貿易數字上。台商雖然去大陸設勞力密集的組裝廠，但組裝所需的原物料、半成品、機器設備和關鍵零組件（譬如機車內部的引擎傳動軸，或是製鞋業所需的皮革鞋材等等），則要仰賴台灣源源不絕的供應。去年台灣對香港出超額高達二百四十多億美元，其中約七成是轉口運到大陸，就是台商「左手賣給右手」的成績。如果沒有大陸，台灣的外貿數字立刻浮現鉅額赤字，經濟成長率也會大幅掉落。

不幸這種擔憂已經逐漸成為事實。根據陸委會十月間發佈的最新調查，目前九成大陸台商仍保有從台灣採購原物料和半成品的作法，但許多中上游原料廠為了就近服務客戶、節省運費成本，已經陸續前往大陸設廠，使得近半數台商正逐漸減少對台採購的數量。也就是說，台商對台灣母體的仰賴已逐步降低，長此以往，台商與台灣將漸行漸遠，對台灣經濟會帶來更大的危機。

在大陸，「蜜糖政策誘引台商」、「經濟上拖住台灣」的戰略逐漸奏效；台灣這邊，政府卻在台商壓力下一再放寬赴大陸投資的「免審」及「專案」申請項目，一拉一放、出多留少，周嚴不免著急：「大陸吸引台商，極盡拉攏寵絡，並不完全遵循經濟法則；台灣若沒有反制行動，繼續放任下去，是很危險的事。」

從這個層面上解讀，經建會「亞太營運中心」的規劃者之一，台大三研所經濟組副教授杜震華認為，「投資台灣」的確是和大陸的角力，而且是一場不能輸、不該輸，也輸不起的角力。

至於以往由經濟部投資處主導的「南向」投資、中美洲投資計劃等，遭到池魚之殃，暫時降溫，「應該是告訴廠商，要從心態上做轉變，收起『驛動的心』，把焦點放回台灣吧，」宣示的意味大於禁止。

排名全國第七大的荷商台灣飛利浦公司，已將多項產品的亞太製造中心及研發中心設在台灣。圖為飛利浦在台灣三「城市公園音樂會」一景。（薛繼光攝）

大禹治水，寓禁於「導」

然而，資金如活水，永遠在追逐最大利潤，不准出走並不代表必然回流。

「『投資台灣』應該像『大禹治水』，只能疏導、不能防堵，」剛剛卸下經建會「亞太營運協調中心」主任一職的理律法律事務所律師劉紹樑打了一個比方，只有把各種投資限制「鬆綁」、投資障礙排除，把台灣打造成聚寶盆，才能吸引活水、留住活水。

事實上，台灣有錢、有技術、有人才，有市場，聚寶盆的根基雄厚；「只要政府真正『動』起來，允諾改善國內投資環境，企業界沒有不心動的，」高清愿指出，這次王部長登高一呼，許多企業家都站出來大聲響應，「認捐」的金額動輒上百億，「這些投資計劃絕對不是作秀，是大家真心的期盼，希望政府能幫助他們在台灣實現！」

從歷年的投資意願調查分析來看，影響廠商投資增減的決定因素，總不外乎是獲利、景氣、市場需求等等非常實際的考量，只要台灣是一個不錯的市場，自然有人願意投下錢來生產，爭逐大餅。而投入的資金越多，又進一步推動景氣、帶動買氣，塑造出更大的市場，吸引更多的人和錢進來，形成良性循環。

高科技投資正是最好例證。面對「投資台灣」的議題，新竹科學園區管理局投資組組長董良生笑說，園區不必大擺招商宴，守著辦公桌就有各方湧入的投資案送上門來。

攤開數據，去年園區的新投資金額（核准資本額）是五百七十四億元台幣，今年預估將近三百億元，而實際投資額往往又是資本額的兩倍。

「今年核准金額減少，原因很簡單，因為園區就那麼大，空間早已經飽和，前景不是極端看好的、或是占地大一點的計劃，對不起，擠不進來，」董良生解釋。不過，建新廠空間不夠，那原廠擴建或設備更新總可以吧。今年園區增資額成長的幅度驚人，去年全年是六百六十五億元；今年僅前半年，就一口氣衝破千億大關。

交通部開放電訊通信事業民營化、自由化後，立刻引發激烈競爭。圖為台灣上大集團和韓國現代集團簽約儀式，將合資進行全球數位式通訊衛星服務——「星球計畫」——的在台業務。（張良綱攝）

資訊業一枝獨秀

科學園區容納不下蓬勃的資訊業，九月下旬，宏碁電腦在桃園龍潭籌建的「龍騰三和」多功能智慧園區正式動土，總投資額達二千億台幣，完成後的園區將包括工廠、住宅、文教設施等等，等於是民間自建的科學園區，為「投資台灣」劃下新的一頁。

電子資訊產業為什麼得天獨厚？一句話，這個產業在台灣已達到一定規模，全世界都無法忽視。以科學園區來說，積體電路(IC)廠商去年營業額達到一千五百億元，電腦加週邊設備如光學滑鼠、掃瞄器等，也達到一千二百多億元。

「小小五百多公頃的園區，裡面商機無限，各方逐利者自然吸附上來，」董良生指出，從上游的電路設計、晶片製造、測試到封裝等等，每一個環節都可以吸引投資者。

產值僅次於台灣積體電路的半導體大廠聯華電子，從前年開始，投下近千億資金，一口氣籌建四座八吋晶圓廠。其中聯電三廠已在去年落成投產，和外商合作的三家公司──今年聯誠廠、明年聯瑞廠也將陸續完工，排在最後的聯嘉廠雖然因為目前半導體價格不振而要「再觀望一下」，但「景氣儘管起起落落，這個廠建終歸是要建的，」聯電資深副總吳宏仁表示。

甫就任半年的荷蘭籍台灣飛利浦總裁柯慈雷指出，「全世界沒有人會否認台灣是資訊產業的投資好去處，」目前台灣是飛利浦全球顯示器產品的營運總部；今年在歡慶來台三十週年慶的典禮上，飛利浦更宣布將在台灣設立一個「基礎研發中心」，這是飛利浦首度在歐、美以外的地區成立純先端技術的研究中心。

高科技產業用地少、汙染小，在土地與環保為二大投資障礙的今天，是投資者最佳選擇之一。圖為新竹科學園區第三期工程的新廠房。（卜華志）

新領域誘惑無限

相對於高科技新興市場的成長潛力，傳統民生工業的境遇只能力保穩健成長。這次統一企業列出近三百億的投資額以響應「投資台灣」運動，不過其中和統一食品本業相關的，不到三十億元。

「食品業的市場已經飽和，可以開發的新產品種類不多，而且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稅前純利，利潤實在太薄，」高清愿指出。何況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後，東南亞許多台商（包括統一自己）在海外生產的食品可以回銷台灣。多方考慮下，未來要在台灣大舉投資食品本業，「大概沒有什麼機會了，」高清愿搖頭說道。

食品本業可發揮的不多，不過無妨，「只要有新的投資機會，我們中大型企業絕對是以台灣為第一優先，」高清愿說。

統一這幾年的大型轉投資，不管是銀行（萬通銀行）、保險，或是和其他幾家企業合資、最近剛提出執照申請的大哥大電訊產業，以及計劃在高雄以「工商綜合區」名義成立大型購物中心等等，目光都瞄準在政府新開放的投資領域。去年電廠首度開放民營，統一企業因出價太高沒有得標，高清愿不無遺憾，這也是他會轉向大陸尋求發電廠投資機會的原因之一。

「解除不必要的法規限制、大幅開放新的投資領域，『投資台灣』的號召力才能顯現，」劉紹樑指出，只要「投民之所好」，民間投資意願其實很高。證諸近年來的經驗，「新投資領域開放，資金活水卻駐足不進來」的情形很少見，多半都是民間充沛而四處尋求出路的游資高竄，最後衝破由法規限制、國營事業壟斷等因素築起的投資障礙，說起來還是民間主動敲開「投資台灣」的大門呢。

台塑六輕全案投資三千億，就是一個用資金活水衝破投資限制的先驅範例。居石化業上游的輕油裂解產業，本來是國營事業中油公司的專利，無奈中油的產能始終無法擴充，大半須仰賴進口，對台灣龐大的石化加工業發展影響甚大，位居石化業中游的台塑忍不住越俎代庖，和政府力爭了十多年，才獲准進入輕油裂解的產業領域。

在麥寮六輕廠區，類似的先例比比皆是：第一個民間投資的海埔新生地開發案、第一座民營電廠、第一座民間開發的國際工業港……。如果沒有這些解禁項目，六輕的完整性與自主性將大受掣肘，投資效益也會降低。

家有良田胡不歸？

最近的例子則是今年立法院通過「電信三法」後，交通部電信業務開放民營，六千億的大哥大市場、八張執照，引來四十二家申請角逐者，國內大型財團幾乎傾巢而出，競爭熱度可用「沸騰」來形容。至九月截止申請，每家申請案的營運計劃書與相關文件，都是數以「箱」計；預計要投入的設備及生產資金，少說都要數十億元。

電信投資事業才剛起步，展望未來，運輸、觀光區開發、公共建設、國營事業民營化……，覬覦這些新領域的業者早已磨拳擦掌、暗中布局。

「如果政府還能更積進一點，開放三通，減少和大陸的人為阻隔，將台灣和大陸市場連成一氣，願意在台灣投資的中外廠商相信還會激增……，」飛利浦柯慈雷說出產業界一致的期盼。

細數下來，台灣多的是令人垂涎的投資機會。觀念上的開放已露端倪，若加速法令上的鬆綁、各層級政府的配合，投資活力還會更進一步激化。而企業界雖然失去一點向外發展的自由，但能換回國內更廣闊的天地，還是值得的。「離鄉背井打拚是很苦的，當然還是留在台灣最溫暖，」高清愿形容。

未來的方向很明顯：只有從與對外投資、對大陸投資「角力」的框架中超越出來，落實建立一個活潑、自由的國內投資環境，「投資台灣」才會是促使台灣經濟脫胎換骨的一帖良藥，而不是曇花一現的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