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翔讓電動車夢想飛翔

文‧李珊　圖‧薛繼光

2009 3月

這部外型豪華優雅的四輪電動車，是日本市場的銷售冠軍。

民國72年，必翔實業從新竹鄉下一間製造農業機械的小工廠起家， 18年後股票上市，成為世界前3大電動代步車大廠。即便去年全球金融風暴席捲，年營業額從18億台幣小幅滑落到15.5億，但毛利率仍超過3 成，還推出了驚豔國際的全電動汽車。

白手起家的企業傳奇在台灣或許不算少數，但在關鍵技術上一直領先全球、不受制於人的，必翔卻是少數中的少數。董事長伍必翔還有一個夢想，要讓台灣成為「第一個外銷全電動汽車」的國家。

提到電動汽車，一般人的印象不外乎續航力不足、速度慢、電池壽命短、離量產還有漫漫長路、現階段還不得不仰賴油電並用……。但記者來到必翔位於新竹新豐廠區試開必翔試產的全電動汽車Greenrunner，按鈕啟動後，一踩「油門」，在幾秒中加速到五、六十公里時速的快感（最高時速110公里），一次充電最遠可行駛220公里（約台北到彰化）的續航力，一顆電池壽命可跑18萬公里，顛覆了許多人對電動汽車的想像。

這款專為都會行駛設計的電動汽車，色彩鮮豔，外型時尚，類似賓士Smart Fortwo，重500公斤，比一般小型房車的800公斤輕巧許多；掀開引擎蓋，不見傳統汽車的複雜線路和機械裝置，只有兩個綠色大塑膠盒（兩組電池），車身旁的加油槽換成充電孔，跑一公里的電費約0.2元台幣（以台灣電價計），是95汽油的1/15，充電時間依充電機和電池規格不同，快則1.5小時、慢則7-8小時不等。

「這部車的電池、機電整合、底盤大樑結構都是我們自己設計的，外型是和法國車廠Microcar合作，在歐洲已經有小量試產，以他們的品牌上市，預計一台售價1萬6,000歐元（約合台幣70萬元）。」穿著灰色夾克、滿頭鬈髮的伍必翔，談到自己的研發成果充滿自信。去年10月他去參加世界規模最大的法國巴黎汽車展後，已有許多車廠前來接頭，例如英國知名電動車改裝大廠Smith就直接下單採購電池，法、德、美國車廠也洽談合作開發電動汽車事宜。

採用磷酸鐵鋰電池的電動腳踏車，因可瞬間大電力輸出，不怕上坡路；而腳踏感應靈敏，踩踏起來比坊間電動腳踏車輕盈省力許多。

超級鋰電池

身為公司技術研發靈魂人物的伍必翔解釋，電動汽車的關鍵技術在電池，不像其他電動車採用的大電池，必翔研發的「磷酸鐵鋰」電池是由2,000顆小電池串聯而成，其中若一顆壞掉就會「自動休眠」，並不影響其他電池的運作，突破了傳統電池一旦當機，車子將驟然停止的瓶頸。

此外，相較於鋰鈷、鋰錳電池可能會起火、爆炸，或在大太陽、高溫下電力衰退的侷限，「磷酸鐵鋰」電池可耐-45℃到70℃，已經通過歐洲惡劣氣候的檢測，連阿爾卑斯山山路都難不倒它；加上電池可充電5,000次，是其他鋰電池的6到10倍，放電效率則是8-10倍，極具經濟性，已經獲得中國、美國、歐洲等各國科學、環保機構列為未來30到50年主要的儲能電池。

或許許多人會問：電動車發展已久，世界各大車廠也都投入研發，必翔勝出的條件何在？

翻開必翔二十多年來發展歷史，從電動代步車、電動輪椅、電動自行車、必翔電能，主軸都在「電池」和「車」，研發創新一直是必翔的企業文化，也是競爭力所在。

必翔四輪電動代步車操作簡單，安全性高。依時速和避震器不同，每台售價從3萬到7 萬元台幣，續航力從十幾到三十幾公里不等。

篳路藍縷

回溯成立之初的篳路藍縷，伍必翔的太太、公司總經理蔣清明表示，成立必翔是源於一段傷心史。

其實伍必翔早在民國60年就創辦了一間農業機械公司。畢業於屏東農專農機工程科、擁有金頭腦的伍必翔，陸續開發山坡地專用搬運車、耕耘車、收割車等，極受農民青睞，紛紛捧著現金上門，其中「伍氏搬運車」還讓他在民國67年獲得「十大傑出青年獎」。耕耘十多年後，卻因為出國時股權被掛名股東的親友竄改，伍必翔幾乎一無所有地黯然離開一手創立的公司。

消沈一段時間後，夫婦兩決定二度創業，東拼西湊 300萬，找了間 15 坪組合屋當辦公室，從一間300坪的石綿瓦廠房、幾台二手機具、幾名員工重新開始。

創業初期以延續先前的農機製造為主，但他們深知農業將是夕陽產業，必須要開發前瞻性產品。「那時候我們員工就是週休二日，因為沒那麼多工作可做，但董事長卻全年無休、每天工作15小時，假日都在研發產品。」蔣清明指出，那幾年一路開發了幾十種不同領域的電動車，包括多功能越野車、電動拖車頭、郵政電動車等，最後鎖定在銀髮族代步車和醫療用輪椅。

「早先是發現老人家『行』的問題，沒有代步工具，他們都很怕出門，才開始做起三輪電動代步車。」至於讓必翔一炮而紅的「四輪電動代步車」，起因於一個偶然，當時伍必翔因脊椎長瘤經常開著自己改裝的三輪電動車代步，有回不慎翻車，為了提高行駛的穩定度，於是興起研發四輪電動車的念頭。

必翔研發的「PHET」磷酸鐵鋰電池，除了汽車外，應用領域還包括3C產品、不斷電系統、手工具機、機器人、醫療設備等。

愈難愈好

大出他意料的是，以往研發農業機械車，頂多幾星期就可以搞定，但這次想為電動代步車多加一個輪子，居然讓他耗掉幾個月時間還弄不出來。「四輪電動車其實已經和汽車的結構、操向性差不多，但因為要做在不到汽車1/3大小的代步車身中，所以難度很高，」伍必翔解釋。

蔣清明見丈夫成天窩在研究室，有一天忍不住發火：「經銷商來了你也不管，我又不懂技術，我們到底還要不要做生意？」結果伍必翔答道︰「太太，多給我一點時間吧，四輪電動車這麼難，如果成功，我們一定發財！」

終於，花了2 年時間，伍必翔完成了世界第一台四輪型電動代步車，並在1989年拿到美國和歐洲二十餘國的發明專利，同時以「Shoprider」為商標，參加美國亞特蘭大的國際醫療器材展。

重量四、五十公斤的Shoprider操作簡單，只靠兩個按鈕前進後退，可在原地迴轉360度，即使單手都可操作，充一次電可行駛20 公里，還可以不用工具，徒手在一分鐘內將車身拆解，運送非常方便；最關鍵的是車子方向操控穩定，安全性遠高於三輪電動車，又絲毫不減損靈活度，因此一參展就引起轟動。

「但是我們一張訂單也沒接，」蔣清明說，他們想先探探市場的水有多深，值不值得再繼續下去。之後，伍必翔又鑽進研究室繼續實驗，取得多張專利，同時調查市場需求、競爭對手的資訊等，直到第3年才報價。

「當年台灣是日本的代工基地，沒有能力獨立開發產品，」蔣清明回憶，台灣產品在國際上不被尊重，只要打上Made in Taiwan，價格立刻降幾成。為了不想讓自己苦心研發的產品淪為「次等公民」，必翔只展不賣、謀定而後動，的確成功地為自己造勢，原本高姿態的經銷商紛紛向必翔爭取業務，第3年他們決定從品質要求嚴格、品味和利潤也高的歐洲開始報價，並衡酌當時自己只是二十幾人的小廠，所以先從小量生產切入。

自 1989年推出全球第一部四輪電動代步車後，必翔每年都推出多種新款，2005年這款加裝頂篷的Shoprider發表後，訂單湧至。

電動代步車的Benz

「每個客戶第一次收到我們正式交貨的產品時都嚇一跳，因為材質、品質都比當初的樣品好上好幾倍，」蔣清明得意的說，客戶打電話來問，董事長就說「正式交貨當然要比樣品好啦！」就這樣，產品一出門就成了必翔的最佳推銷員，Shoprider不久就竄升為歐洲市場的領導品牌，不但成了第一家獲得美國醫療用品認證單位──食品與藥物管理局FDA認證的電動代步車，也成了各家業者仿冒的對象。

最令伍必翔夫婦高興的，是Shoprider也紅到了日本。必翔發明四輪電動代步車後，日本起而效尤的廠商有SUZUKI、TOYOTA、本田、三洋等近20家大廠，但必翔在日本的市佔率始終超過10%，僅次於SUZUKI，排名第二。「日本人一向自視甚高，尤其電動代步車的主力客群老人家更是愛國；一個來自台灣的品牌能得到這種肯定，是經過長時間考驗的結果！」

隨著Shoprider版圖的擴大，必翔營業額年年創新高，獲利率也一路維持40%以上，2001年股票上市時，一路連漲12個漲停板，這在當時全球網路泡沫破裂、景氣低盪的環境下，簡直是天方夜譚，「每天絡繹不絕的投信、法人跑來公司一探究竟，」蔣清明回憶，因為他們搞不懂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一台不起眼的電動代步車，為何有這麼高的獲利？

這款輕便型三輪電動車功能齊全，還配備了拆裝方便的電池盒。

務實文化

如果說「研發狂」伍必翔是公司創意的發電機，那麼蔣清明就是公司的經營推手，兩人「天生絕配」成了必翔高獲利的秘訣。為了集中資源，必翔除了核心技術、關鍵零組件、品管和成車組裝外，其他全部發包委外，並且藉由完善的電腦管理系統來掌握。

蔣清明回憶在1995年推動數位化管理時，許多員工都相當反彈，但她很清楚這是一條必走的路，愈晚做障礙愈高。在她積極推動下，必翔10年前就將企業資源規劃系統建置完成，將產品設計製造、生產流程、自動倉儲系統、進出貨條碼管理等都整合進來，大大提升了經營績效。

「很多人問我，既然公司獲利豐厚，為什麼還要上市稀釋股權？」蔣清明說，上市不為籌資，而是為了國際化，為了讓人知道Shoprider是台灣的商標。

的確，綜觀許多成功企業的發展歷程，推動企業蛻變成長的最大動力，往往不是獲利，而是理想。

四十多年前伍必翔還是高中生時，看到老農背著一大箱橘子，因一個不小心灑落滿地的狼狽，而在心裡發願──「一定要做一部車子幫助他們」；二十幾年前看到愈來愈多老人拄著柺杖蹣跚行走，而想「做一部代步車幫他們走更遠的路」；十幾年前又因為看到歐洲發現鉛酸電池污染，使土壤百年內無法長草且有高度致癌之虞，他又立下宏願，「一定要研發一顆乾淨的電池」。

2005年當必翔成立「必翔電能」，正式跨入和電動車最具關連性的電池領域時，業界都不看好，必翔卻以當年開發四輪電動車的傻勁一頭栽入。

Greenrunner引擎蓋內不見引擎和複雜的機械裝置，而是2顆「PHET」超級電池，充一次電可跑220公里，時速最高110公里，壽命達18萬公里。

第一顆乾淨的電池

「文獻中和實驗室都顯示，由鋰、鐵、磷3種原料構成的橄欖石結構可以放電，但全世界沒有人知道該如何量產，」伍必翔解釋，從原料粉到電池的製作，每個步驟都困難重重。首先，他買下一個台灣電池廠，開始分析原材料的結構差異和生產電池心的技術，經過上千次摸索，終於做出可以量產的電池。

電池的製造也歷經近2年摸索，2007年成功研發出具有無鉛污染、不爆炸、不起火、循環使用壽命長、可進行大電流充放電等特性的環保電池。因此而得到擁有材料專利的加拿大魁北克電力公司正式授權可以製造、使用、販售磷酸鐵鋰電池於各種應用領域，並且獨家使用在電動機車、自行車、醫療用電動輪椅及電動代步車的製造及販售上。

「目前日本還沒有一家公司能把磷酸鐵鋰電池真正做成功，美國有兩家則自稱已有這種電池技術，但也還無法穩定量產，」蔣清明說，他們已經做出全世界最好的電池，只可惜推廣上還缺臨門一腳。去年股神巴菲特看好中國比亞迪公司在汽車電池領域的潛力，斥資2.3億美金入股，而被大陸視為一大勝利，「但是他不知道，台灣必翔的汽車電池遠超過比亞迪！」蔣清明不服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