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農場
問:放寬農地農有限制後,可能培養出很多農企業,打擊到家庭農場。如何避免這樣的事發生?
答:這個問題很重要。我們推動農業企業化經營,因此要放寬農地農有限制,但並非就允許企業可以任意購買農地,而且每筆交易都需經主管機關核准。因此放寬農地農有限制是在有計畫、管理下實施,將來應該不至於有太多農地是企業家經營;企業農場可能還是呈點狀,而非面的分佈。
企業農場可以變成一個重心農場,和附近的家庭農場產生互補作用——分工生產,再由企業農場統一收購、加工。這樣企業農場原料有來源,農民產品也有出路。我們希望能透過這種衛星農場的理念,將二者結合起來。
當然,有時候雙方難免會造成競爭,因此要核准多少企業農場,才不會影響多數農民的利益,主管機關未來一定要考慮到。
問:在工商業發展之後,農業成為較弱勢的產業,農民所得也偏低,所以政府對農業有多種補貼措施。不知在這些做法行之有年後,農委會對稻作平準基金、休耕地補貼等措施,是否檢視出一些利弊得失?
答:補貼只能解決短期的問題。長期來說,農業仍需由擴大生產規模、提高生產效率、降低成本、增加競爭力,符合自由市場的方向走。但是在農業走上市場導向之前,產業需要時間調整,短期內仍需要有一些輔導和保護。
生產歸生產,救濟歸救濟
至於在農業走向企業化、自由化之後,對於經營規模比較小的、收入無法達到合理水準的農民,政府可用所得支付政策和社會福利政策來救濟,而不是補貼他們,扭曲了資源的運用。
因此未來會分得很清楚,一方面,農業生產就是要自由競爭,就是以供需決定價格,競爭不過就會被淘汰,能夠按照比較利益原則來生產的自然會被市場接受,農民的勞力、物力和投資也較能轉向高附加價值方向;另一方面,一般農民、家庭農場、規模小的、弱勢的,再靠政府政策救濟,但這和生產則完全沒有關係。
問:如果農業人口過多和高齡化的問題不能解決,要擴大農業生產規模、使農業能依市場運作的理想恐仍無法實現。農委會對此有無解決方案?
答:由於目前農地受到政府限制的關係,價值比較低,所以農民都希望有一天他的土地能做都市計畫變更,變成高價值的土地,因此雖然很多農民在外面有工作,但都不願意放棄農業,產生很多「兼業農」。
目前農民轉業率平均每年約百分之二,現在我們有將近一百萬的農民,佔就業人口的百分之十二,到八十五年國建六年計畫結束後,會降到百分之十左右。至於減少高齡化人口的問題,我們曾經建議「離農年金制」的方案,但目前仍未獲行政院通過。
也給農民退休金
問:「離農年金制」的構想得自何處?
答:和工商業的從業人員不同,農民沒有上班,沒有年資,如果政府能建立一個制度,每一年政府補助一部分的年金保費,農民也提供一點年金保費,就像一般人有退休金一樣。如果要中途轉業,這筆錢可以成為轉業資本,讓農民安心離農。
離農年金制有一個好處,就是促使農業人口減少及年輕化,也有助於農場規模擴大。還有,現在的農民健康保險沒有年齡限制,一百歲還是可以參加農保,所以農保虧損累累。假定有了離農年金制,制定了離農年限——就像退休年齡一樣——老年農民就不再參加農保,農保負擔減輕,才能成為真正的健康保險。現在等於是老年福利和保險混在一起辦。所以我們已針對高齡化問題請東吳大學社會系教授成立一個規劃小組,研究離農年金制度的可行性,並參考也有離農年金制的德國、日本的做法。
當然,也許政府的負擔是一樣的,因為補助農保的費用跑到離農年金上了,但好處是促使農場規模擴大、農業人口減少,改善農業結構。
第七倫
問:您曾說過,農業不只是一種生產性事業,更是一種符合人性的生活方式,是否您心目中的農業有更深一層的意義?在即將邁入廿一世紀,您認為人類對農業應有怎樣更深一層的看法?
答:農業是有生命的產品,植物也好、動物也好,都是生物,必須用時間、耐心去經營、等它長大。我們常講五倫之外還要有群體關係的第六倫,我認為應更進一步建立人跟自然和諧的關係,把它稱為第七倫也未嘗不可。
今天經濟的發展已造成環境破壞,使我們生存的空間岌岌可危。更令人擔心的,是我們後代子孫將無法由與自然接觸中,去學習尊重、愛惜生命;自然資源破壞,無法永續利用,也會影響人類生命的綿延。而農業若經營適當,則是既能養活人類、又能維持自然環境的最佳產業。我們講農業倫理,就是希望大家能夠愛護、尊重自然生命;相對的,自然也會報償我們,餵養我們。
今天社會到處瀰漫功利主義,年輕人都不太腳踏實地,而農業講求吃苦、耐勞,農村也保存了節儉、厚道等好的傳統習慣,在工商業日愈發達的現在,這些良好傳統更形珍貴。我們不能失去農業,否則,我想許多美好的人性傳統也可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