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科技，國寶新生──故宮80新氣象

文‧蔡文婷　圖‧楊弘熙

2005 10月

5支充滿創意的廣告片，讓千百年古老文物穿過螢幕，不斷向今人傳遞新的訊息。圖中文物從上至下為毛公鼎、轉心瓶、翠玉白菜、核雕小舟及象牙球。

拍廣告、拍電影、製作3D虛擬文物，甚至推出線上遊戲！近一兩年來，古老的故宮頻頻丟出許多前所未有的「第一次」。藉著新科技與新觀念，今年10月即將歡慶80歲的故宮開始回返青春，千年古物跟著活化而展現新生命。

2005年下半年，古文明密碼穿越時空，頻頻在台北戶外大型電視牆、捷運月台電視，公車Bee TV等處，釋放出新時代的生命力：

二千八百多年前，華夏文明初始的黃河流域，火熱的熔爐注出滾燙銅汁，鑄出一只近35公斤重的毛公鼎，鼎腹上497個小篆銘文，訴說著毛公輔佐周宣王的功蹟……。新世紀初，尋找流行酷語的洋人來到東方，在台北故宮博物院裡發現了這份古老銘文，「哇！超ㄅㄧㄤˋ」，這位洋人找來刺青師傅，將銘文刻在背上，他在故宮裡「找到流行」。

5支充滿創意的廣告片，讓千百年古老文物穿過螢幕，不斷向今人傳遞新的訊息。圖中文物從上至下為毛公鼎、轉心瓶、翠玉白菜、核雕小舟及象牙球。

國寶飛上外太空

不用懷疑，這樣令人印象深刻、充滿活潑創意的3D動畫影片，正是80歲的故宮為千百年文物所拍攝的廣告片。藉著翠玉白菜、毛公鼎、象牙球、轉心瓶、核雕小舟5件廣為大眾熟悉的古物，希望人們來到故宮找新鮮、找流行、找想像力、找美夢、找驚喜。為了拓展故宮的國際知名度，5支廣告短片率先在華航機上播映，接著在國內許多公共場合播出，令國內外旅客驚豔不已。

承接歷代皇室收藏品的國立故宮博物院，中國書畫、器物精品無數，那來自皇家的尊榮神秘感是其他國際知名博物館難以比擬的，但是囿於藏品的尊貴與過去公務體系的保守作風，一向給人深不可測的距離感。然而最近幾年，面對博物館互動、體驗，以觀眾為主的新趨勢，走過80個年頭的故宮開始藉著觀念變身、科技分身，變得年輕了起來！

為了吸引年輕族群，曾任台北市立美術館館長的故宮博物院副院長林曼麗，找來前衛的當代藝術家王俊傑，變出一支比上述廣告片更加炫目的一分鐘短片。

以電子影像為創作媒材的王俊傑，曾經參加當代藝術最重要的威尼斯雙年展，在他手中，清代的象牙球成為浩瀚宇宙裡的星球，西周時代的毛公鼎轉化成為科技的電路晶片，底部的銘文成為星艦穿梭的太空峽谷，拇指般大小的核雕小舟則透過分子影像一一拆解再重組……，宛如一部科幻的星際大戰電影。

短片藉著四處林立的ATM提款機攫取目光，這科幻感十足的短片，看過的年輕人都說「夠狠！」

藉由觸控式螢幕，宋徽宗的書法一筆一畫動態呈現，還可以考文章斷句，玩互動遊戲。

故宮拍電影

為了跨越歷史走進現代，故宮更進一步，乾脆搖身一變成為電影的「出品者」，不僅一連拍了3部電影，連40年來門禁最森嚴的山洞庫房，也成為電影拍攝場景。「這是故宮有史以來第一遭！」院長石守謙笑著表示。

9月中，在故宮新落成的「文會堂」展演廳裡，二百多位觀眾坐在音效一流的廳堂裡，欣賞由導演鄭文堂拍攝的劇情片《經過》。

這部還未露臉上市，就已經入圍東京影展、亞太影展與金馬獎的影片，以蘇東坡名作《寒食帖》為引子，描述戰亂時期，寒食帖流落東京又輾轉來台的故事，片中日籍古畫修復師的孫子，在爺爺的述說中，產生對《寒食帖》真跡的渴慕，於是來台展開一段尋夢旅程。

影片中，門禁森嚴的山洞庫房首度在銀幕上出現，院長石守謙記得，除了20年前光華雜誌的專訪，與去年「天子之寶」赴德展出前，德國記者曾短暫進入外，庫房從來沒有開放過媒體進入，民眾也難以一窺山洞庫房的模樣。9月底，電影正式登上院線，民眾將透過大銀幕，跟著攝影機進入神秘的庫房。

另一部由導演王小棣拍攝的紀錄片《歷史典藏新生命》，記錄3位國際藝術家在故宮作一個月的交流，創作出與故宮文物相呼應作品的過程。

影片裡，靜靜沐浴在清晨微光中的古物，那樣的遺世獨立，似乎跟人們沒有什麼關係。然而導演王小棣認為，文物應該也有其內在的能量，可以延續與流轉。

「究竟櫥窗裡的這些文物，與『我』有何關係？如果有，那又會是什麼？」王小棣在影片探索著這樣的精神。

影片中，法國陶藝家尚吉赫、荷蘭動畫大師蓋瑞范戴克，和日本服裝設計師伊藤佐智子在故宮裡尋找觸動：陶藝家拿著素描本描繪著宋代青瓷造型、古器物上的小動物；服裝設計師看到「大藏經」精緻的裝幀，前往古物店中尋找創作材料。至於動畫家，則是在街頭與小販雞同鴨講、在市民大道旁觀賞大批機車呼嘯而過的奇觀，最後融入故宮典藏的西廂記版畫中。

輕輕以手中團扇觸碰《嬰戲圖》中的蝴蝶，古畫的局部解說立刻出現。藉由科技魔法，進一步引人走進古畫的迷人世界。

科技與人文的結合

事實上，讓古物得以走進當代，還有賴數位科技的搭橋。

2001年，故宮開始推動文物數位典藏計劃，這個附屬於國科會「國家型數位典藏計劃」，被稱為是「超級浩大的知識工程」。有鑑於網路上有價值的中文資訊不足，國科會希望將我國悠久的歷史文化、藏品數位化，再藉由網路不受時空限制的特性，進入人們的生活。

面對數位科技分身與網路無遠弗屆的傳播，每一個電腦螢幕都可以是文物的展示空間，每一件虛擬文物，都可以飛出玻璃櫃，藉由新科技自由地與人親近。

過去，故宮所藏的65萬多件文物採輪展方式，平均計算每年可替換展出3000件左右，1965年開館以來，8成以上的文物還沒有見光展出的機會。以最受歡迎、包括銅器、玉器、瓷器和珍玩約6萬件的器物類來說，其中也只有四千多件曾經出現在展示櫃上。特別是經不得一舒一卷，對光線敏感的千年古畫，更採「限展」方式：其中精品分3組各20幅，3年輪替，只有在每年10月時展出，如果這回錯過了北宋范寬的《谿山行旅圖》，就得再等上3年，才可能擠在人堆裡，喟嘆那氣勢磅礡的崇山峻嶺。

對於博物館而言，典藏品是她存在的重要因素。為了保護古物，觀眾也只能站在防護線外，隔著玻璃櫃，有距離地觀賞文物，然而即使把臉貼在玻璃上，也無法看個仔細、盡得奧妙。

例如以橄欖核精雕的「核雕小舟」，舟上花窗皆可打開，舟內的人物栩栩如生，連桌上的棋盤都如實雕刻，小舟底下，還刻著宋代文豪蘇東坡《赤壁賦》全文，這樣精巧的文物，隔著玻璃窗怎麼樣也看不清楚。

然而數位科技卻是一根可以穿透玻璃，讓觀眾得以親近文物的魔法棒。博物館數位化的第一步是「數位典藏」，數位典藏的第一步則是鉅細靡遺的全方位拍照。

面對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珍寶，拍照工作必須「過五關」才能完成。由於國寶不能出庫房一步，每一件文物拍照，先得提件申請，工作人員才能在監督下戴著口罩、手套，將文物放在防震推車上，小心翼翼進入庫房攝影室。拍照過程，得嚴密控管燈光的紫外線指數，360°翻轉移動的過程中，除了該項文物所屬組員，包括攝影師都不能碰觸文物。拍攝完成，取得10×12大底片之後，開始進行掃描，透過庫房攝影室高解析度的輸出機看樣，接下來透過高階軟體設備校色，同時使用國際色彩聯盟特性檔（ICC Profile）取得輸入、輸出各設備之間色彩的一致性，最後則是防偽加密與內容說明。

「數位典藏是一種知識的重建過程，而非只是將圖片掃瞄，放上網路而已，」故宮資訊組主任林國平指出。數位典藏必須將原來藏在文章、文物背後的知識重新架構，藉以在電腦上層層點入，才能真正發揮成效。

經由數位典藏，博物館可以得到不會損壞變質的圖檔，方便、便宜且不失真地大量複製，達到永久保存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文物在數位典藏之後，藉由新科技，可以發展出各種嶄新的創意設計。

「我們如果老是用舊的思維來想像新的科技，那就太可惜了！」林國平解釋。例如將圖檔任意放大、改變色調，呈現油畫效果等，或加入音效，做成多媒體展示等，這些都可藉由數位典藏輕易辦到。有了數位檔，藉由網頁、光碟，對於博物館展覽、教育、研究的功能更是如虎添翼。因此在數位典藏的基礎工作下，故宮還同時著力於中游的數位博物館、下游的數位學習與產品加值開發。

5支充滿創意的廣告片，讓千百年古老文物穿過螢幕，不斷向今人傳遞新的訊息。圖中文物從上至下為毛公鼎、轉心瓶、翠玉白菜、核雕小舟及象牙球。

秉燭夜遊，身歷其境

藉著數位典藏的基本圖文，故宮的數位博物館採主題式編目，陸續已經完成明清琺瑯工藝、宋代書畫冊頁之美、鈞窯之美､佛經圖繪詳說等十多個主題館。

所謂的數位博物館，是在細緻的文物圖片外，發展虛擬展示廳，製作虛擬實境，加上互動式的益智遊戲主題、延伸閱讀連接等，讓民眾在家裡就可以逛故宮。

以滑鼠推開故宮「書畫菁華」虛擬館，70件書畫精品，藉由主題導覽由淺而深賞析名畫。例如進入宋代馬遠的《秉燭夜遊》，一千多年前的一個夜晚，明月照在宋代的亭台樓閣亭上，花園裡，文人趁著夜色秉燭夜遊，留下這一幅被視為描寫文人生活的最佳寫照。

仔細欣賞古畫的筆墨設色、深幽意境後，一點「虛擬名畫」欄，一座3D的宋代樓閣立體呈現，觀賞者還可以點進書房，一窺當時的文人生活起居，與古人一同秉燭夜遊，回到宋代。

在故宮e學園裡，人人都可以成為文物專家。歷經兩年，花費700萬元製作的青銅器中英文課程，從青銅器的導覽、造型與紋飾、銘文的奧秘、紋飾的演變到鑄造工藝與修護，包括青銅器目前的研究方向與成果，都可以在這裡登堂入室、一路學習，藉著學習時數記錄、課後評量，想要成為青銅器專家可不是難事喔！

藉由數位圖文資料檢索，老師們也可以輕易打開故宮庫房，數萬筆文物資料，都是教學的上選材料，還可以下載學習單，讓孩子先做功課再欣賞文物，不至於走馬看花，入得寶山卻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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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羅小扇撲彩蝶

藉由數位典藏與數位科技，冷冰冰的古物，還可以與今人活潑互動。走進冬山河畔的傳統藝術中心，由故宮承辦的「宋徽宗的御花園」展場裡，高超過一公尺，與古畫大小相仿的畫屏式大螢幕，忽而是宋徽宗的《文會圖》，忽而是宋代蘇漢臣的《秋庭嬰戲圖》，忽而又是宋人的《富貴花狸》，觀賞者手執羅扇，輕輕撲向螢幕中的古畫，忽然，畫裡的蝴蝶竟隨著扇子翩翩起舞。這一個由故宮與宏砦q子合作的數位學習計畫，正在全台巡迴展出。

「過去，我們形容畫作『傳神』，會說那蝴蝶宛如在起舞，流水似乎在潺潺流動；藉著數位科技，古畫裡的蝴蝶不就真的這樣『活過來』了嗎？」林國平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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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象牙球第19層

在故宮數位化工程裡，最艱難也領先國際的是一套「3D虛擬展示系統」。這一套結合了中研院資館所、工研院光電所虛擬環境實驗室、台大資訊工程研究所等專家所完成的虛擬系統，可以帶領民眾發現過去連帝王都無緣領略的一面。

就在故宮文獻大樓，正在推出「比上帝還精巧」展覽。國內外遊客，聚集在那一顆19層的象牙球前面，每個人側著身子、歪著頭，試圖看進象牙球的深處，看了半天，不禁深深地嘆息，不知工匠是如何窮一生之力，刻出這樣一個層層疊疊，每一層都可以轉動的象牙球？

過去，即使是將象牙球放在手上把玩撥動的皇帝，也無法進入球體的最內層。如今藉由3D虛擬展示系統，隨著內視鏡進入象牙球，觀賞者宛如被縮小了一般，可以深入象牙球體內探險；可以看見毛公鼎近三千年前金光閃耀的模樣；可以打開核雕小舟，看清楚每一個鑿痕。

一般的虛擬影像，大多透過電腦繪圖以3D幾何模型完成。然而計劃總召集人、台大資工所教授洪一平認為，這樣做出來的文物影像就像動畫《玩具總動員》一般，看起來就知道是假的，於是他告訴故宮：「我們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是具有照相真實（Photo reality）的影像虛擬實境系統，也就是以數百張的真實照片來取代電腦繪圖。

虛擬實境分兩部份，首先是虛擬展場的建立，在真實的展場裡，選定一個中心點，每10度水平旋轉，將整個展場攝影下來，難度不高。接著是文物的環物攝影，同樣對著立體文物拍攝360張到720張的環視照片，組合出立體影像，再將兩者整合在一起。

「單純的『環物』或『環場』並不困難，然而要將兩個虛擬的影像結合在一起，還要符合二者幾何的一致性，包括合理的光影，這方面我們的技術是領先全球的，」洪一平表示。

一般實體文物要建立虛擬模型，大多是直接在文物上貼上無數光點，藉由光點的xyz座標，建構虛擬實體。但是當國內虛擬實境高手碰上不能直接觸碰、構造又極盡複雜的象牙球，科技人才也得發揮古代工匠挑戰自我的毅力了。

礙於國寶不能出宮，工研院電光所人員與數千萬元的雷射掃瞄儀等精密儀器破天荒地搬運入宮。藉著雷射掃瞄建立象牙球19層的構造，然而象牙球的構造實在太複雜了，總有無法發現的死角，使得虛擬影像出現「破面」，就得再一一比對照片，找出最吻合的塊面來修補。「單單是掃瞄就花了3天的功夫，很費工喔！」林國平苦笑著說。

然而最困難建立的3D虛擬模型還不是象牙球，而是故宮知名度第一的「翠玉白菜」，因為它的材質是會透光折射的玉石，雷射掃瞄在這裡也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於是中研院資科所的人員在做完環物攝影後，只好利用過去地理測量的「等高圖」原理，將每一張照片在電腦上畫出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得到翠玉白菜的3D模型後，再按不同角度，一小塊一小塊貼上環物攝影的圖像。

如今透過電腦模擬器，當觀賞者將手上的托盤轉動、把玩時，螢幕內的古物就會跟著轉動，享受每一個角度都能看見的把玩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