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會出現如日本的『出版大崩壞』?」
「東亞地區永遠只能對西方出版入超?」
「出版媒體只是芝麻大的產業?難以做大?」
這些是近來台灣出版人最常討論的話題,恰巧也是東亞地區其他國家出版人心中氤氳不去的疑問。
《東亞四地書的新文化》由日本、台灣、中國大陸、韓國等四地共同策劃,在今年陸續推出日文、繁體中文、簡體中文、韓文、英文等五種版本,企圖以書為媒,在出版遽變的關鍵時刻,提醒彼此身處同一條漢文書寫的船上,也一起動手補齊相忘、失落的章節。
在《東亞四地書的新文化》書中,引用了日本作家谷川俊太郎的詩作:
「但在那星球裡
被稱為書的東西早已不在
在人們心電感應的光暈覆蓋下
星球閃爍著薔薇色──
少年闔上書頁這樣想了:
我能成為一張潔白的書頁嗎
為了那從未讀過的故事」
每個出版人、悅讀者心裡,難免都曾浮現過如此的浪漫心情。
二十一世紀初,全球化洶湧不已,各國的依存度提高,但弔詭地,文化與學術交流卻未因此暢行無礙,歐美國家仍嚴重出超;數位時代來臨,網路、影音光碟等新興出版媒介不只改變了閱讀習慣,還考驗著出版業的靈活度;東亞政治與經濟環境愈趨開放,出版搭上改革的浪潮,彷彿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市場變化快到令人無法掌握。
「我能成為一張潔白的書頁嗎?」在世紀的交接,日本、台灣、中國、韓國四地出版業經歷了「天翻地覆」的十年後,絕對不可能再是一張潔白的書頁,重新來過。但如何繼續書寫下去,卻已是共通的課題。
書之路
根據中國學者研究,在西元十世紀前半,東亞就存在著一條「書之路」,從儒家、佛教經典,到詩集、大眾娛樂讀本,都透過這條從中國到日本的交易路線,彼此頻繁地運輸,也建立起「不同語言,卻同樣以漢文書寫」的文化體系。然而,這種以書為媒的文化網絡,卻在西風東漸與東亞國家彼此的爭戰之中脫頁,共同的「書的文化」遭到遺忘。
近年來國際書籍版權交易所促成的頻繁交流,讓出版家認為「從前的互不信任、互相漠視,原來並不是不能克服的」。因緣巧合下,日本「書與電腦」總編輯津野海太郎及台灣「網路與書」發行人郝明義兩人相遇,共同提出重建「書之路」的念頭,並在韓國與大陸找到合作對象,以雜誌編輯的概念,首創東亞出版的圖書媒體交流平台。
雖然如津野海太郎所承認的,這本書選擇了「傳播媒體」的取向,深度與廣度都難免有遺珠之憾,許多內容仍有待後續承接,但對一向習慣於孤獨伏案的出版人而言,閱讀這本書卻是驚心動魄的經驗:不僅僅訝異於彼此的陌生,也發現原來在不同的出版環境裡,存在著類似的考驗與難題。
日本崩壞,台灣跟進?
本書分成五個部分,羅列東亞四地的出版經驗,與其他地區出版專家的評論。日本的經驗編排在本書的第三部分,卻適合首先閱讀。
一九八九年經濟泡沫破裂後,日本的出版業仍不斷成長,在一九九六年達到高點,隨後卻瞬間下滑,「出版大崩壞」的說法甚囂塵上。究其原因,大眾閱讀習慣改變、圖書種類增加、銷售額持續減少、大型連鎖書店越開越多,從讀者端至發行端,各個相扣環節共同催動了崩潰的骨牌效應。
人類為什麼不看書了?「書與電腦」網站對此集思廣益,提出幾個方向的思考:「不讀書」是否只是「消費主義至上」社會的局部現象?還是全球性的普遍現象?是否靠出版系統就能調整過來?或我們的文化正經歷著根本性的大轉變?
日本出版業就如一則「寓言」,然而郝明義指出,日本是經歷各種成長階段,才像中年人體能開始走下坡,台灣卻僅成長十年就跟著喊「大崩壞」,簡直是少年人暴飲暴食後的「胃潰瘍纏身」。
一九八七年台灣解嚴,出版人與讀者貪婪地想在短時間內補足過去政治檢查下失落的知識環節,國外經典不斷譯介,為配合開放社會需求,各類型書種也推陳出新,往好處看是「百花齊放」,另一面卻造成「消化不良」。可惜,面對體質的失調,台灣出版人未能及時調整,卻轉頭望眼新興的中國大陸市場。
大陸脆弱,韓國豪氣!
如同經濟的成長,大陸出版業十年一瞬,快速、撩亂,且充滿無比的能量。但瞬間成長卻也顛覆了傳統出版模式,例如該地的數位出版就跳過VCD階段,直接到DVD,在這種情況下,要套用他國出版模式,幾乎不太可能。
熱絡的上游出版讓中國大陸書籍滾滾湧出,卻苦於共產遺緒計劃性經濟下分銷體質的脆弱,無法送至廣大讀者手中,台、日、韓三地的出版通路危機在大陸更為放大,亞洲出版的新能量中心也成為難解的一大黑洞。
相對其他三地的危機感,本書的韓國章節顯得報喜不報憂,大篇幅地介紹該地出版業在民主進程中的推手角色,展示網路文學與青少年書籍的成功、大型複合式書店的崛起,卻未能深入見到該地出版產業的蛻變之痛。
或許韓國出版人自視前景寬廣,從書中介紹的「出版都市」就可看出他們的豪氣──二○○三年,漢城郊區波州佔地四十八萬坪的垂直整合「團地」正式啟用,此處集結了從出版、印刷、設計到著作權仲介等數百家上下游公司,是韓國出版業的「大夢」。姑不論垂直整合的實效如何,單單讀到這樣的創舉,出版人很難不躍躍欲試,想前往該地一探究竟。
編輯一個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