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花車——藝閣

「湊在一塊兒，好像是張飛岳飛殺得滿天飛，其實這是藝閣，也是常民文化的放任與自由」，對台灣藝陣做過完整田野調查的黃文博指出。

除了題材上的豐富，「藝閣因為根植在百姓的節慶生活中，便隨時依社會脈動而注入新生命」，以藝陣為碩士論文的蔡欣欣加強補充。

藝閣是詩意藝閣的簡稱，也叫詩藝閣。是在方台上搭設佈景、亭台，由真人或假人，按古詩中的意境或傳說故事，裝扮角色站立其上。

民間認為讓孩子扮演藝閣上的角色，可以驅邪避煞。因此藝閣上大多是「乳臭未乾」的小娃兒。（黃麗梨攝）

敬神外加打廣告

早在宋朝，便有關於藝閣的文字記錄，而在一百五十年前的台灣，台南詩人劉家謀在其詩文中也提到過。所以不論在大陸或台灣，藝閣都有悠久歷史。而在以往有能力提供藝閣為神祝壽的，多為有錢商家，因此藝閣在各區域的流行，也隱隱與老台灣的經濟發展脈絡相呼應。

像清末提到藝閣的「台灣古今談」或詩作，大多在府城台南一帶；慢慢北部的艋舺（今萬華）在上元節時，也曾有過藝閣百餘台的熱鬧盛況；民國初年出版的「台灣寫真集」中，藝閣則開始出現在大稻埕迎神繞境中，圖片註解更表示有的商家一戶就提供了五十台。

在當時因為藝閣設有競賽獎賞，商家為拔得頭籌，多邀請騷人墨客參與，為廟會文化添附一番少有的文人風雅。包括台灣通史作者連雅堂，也曾替當時的一些「黃金行業」，設計具特色的藝閣，如茶舖的「樵青煮茶」、香舖的「紅袖焚香」、藥行的「韓康賣藥」等。一方面迎神熱鬧，一方面替商家打廣告，也讓常民百姓沾染了文化氣息。較之今天一些機車行、婚紗公司，原封不動地將機車、禮服擱在卡車上參加繞境，古早的藝閣廣告訴求或許不夠直接，卻蘊含富饒的趣味、人情。

一身錦衣繡袍，加上酷暑曝曬，一天下來，在藝閣上的孩子往往累得直打盹。（鄭元慶攝）

當女媧、無花碰上李總統

不論今昔。藝閣題材皆以古代神話、民間故事為多。「古裝的尫仔打扮起來比較有看頭，現代的服裝飾品再怎麼變化也不稀罕。像我做過的光緒皇帝選妃，就得過北港朝天宮首獎！」從事藝閣製作四十年的邱東軒表示。

除了傳奇神話，早期台灣開墾事跡也廣受歡迎。在民國十二年，當時尚為太子的故日皇裕仁遊台時，大稻埕商家便製作了「義馬報恩」：敘述「朱一貴之變」，參將羅萬倉愛馬悲鳴不食而亡;「淑妃教織」：延平郡王妃率眾妃為軍織衣等，這些百姓耳熟能詳的歷史故事，常隨著藝閣繞過大街小巷。

有的藝閣為要新鮮搶鋒頭，則往往針對時事別出心裁，而有了十台串連的十大建設、阿姆斯壯上月球、無花大戰楚留香、萬民擁戴李總統等應景題材。這類題材十足萌自台灣民間，已是道道地地的本土藝閣了。

隨著時代改變，除了題材推陳出新，運輸工具和機關也不斷進化。由人扛、牛車拖、裝輪架、小貨車到大貨車；科技進步、百姓銀兩日多，機器佈景也一日千里。「光復初期，那有什麼機關，只有木板彩繪而已。那像現在龍會噴水吐霧，還有跑燈、雷射，這些機關都用電腦控制囉！」邱東軒興致盎然地描述著現代金光藝閣，並透露，一台有得獎相的藝閣，訂製起來得花上四、五十萬元呢！

由假人裝扮，極盡聲光變化。金光藝閣在夜間璀燦華麗，和真人扮演的傳統藝閣齊領風騷。（黃麗梨攝）

不看神仙只看人

現代藝閣以聲光效果取勝，早期則多由色藝雙全的藝旦扮演，好壞不在硬體，全仗藝旦姿色、歌藝取勝，常使得「誰家馬上佳公子，不看神仙只看人」，興味有些類似今天的電子琴花車。在有礙風化下，到今日藝閣已多由孩子或人造模特兒來當主角。

「民間相信藝閣有驅魔鎮邪的功能，小孩扮演，可得神佑，平安長大」，黃文博表示。尤其是像北港、佳里等大型廟會，想參加的孩子人數過多，還得經由擲筊杯，由神來選定。繞境當天，孩子固定坐在閣台上，不能自由走動、喝水、上廁所，還要忍受各種天氣狀況，一天下來，往往累得直打盹。這也成了許多鄉下長大孩子的部分童年往事。

從盤古開天，到總統親民，藝閣題材源源不絕，即使今天許多已由機械假人表演，內容一樣活生生在演變，供人們茶餘飯後，相扶佇立街頭，品評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