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好漢齊聚一堂
因此,除了現階段的重點「溯」計畫所吸引的民俗愛好者,優劇場內還聚集了人類學田野工作者、社會運動者、也有人是為了表演興趣,甚或自我追尋的動機前來至此。
王榮裕顯然看重的是後面兩者。原本身為一個朝九晚五、謹守體制的電腦技師,卻撞入劇場這麼一個顛覆性高的地方,徹底打破了他原來的意識型態。
加入優劇場時仍是台大哲學系學生的譚昌國,現在則已轉念人類學研究所。「這不能不說是『優』帶來的影響」,他表示,對他而言,演戲只是劇團運作的一環而已,身體意識的開發,以及田野採集的整理也是重點,這也正呼應了果托夫斯基「超越劇場框架」的說法。
影評人兼劇場工作者黃建業也有同感。他覺得優劇場的可貴處在於不是一個劇終人散、純粹表演的劇團,而是「帶有近似宗教的虔敬特質,想把劇場落實到生活堥荂v。
「優」人何憂?
「溯」計畫的兩齣戲在團員們回歸本土的努力下,果然「野趣盎然」。
但是明眼的觀眾很快就會發現,看起來鬧熱滾滾的俚俗表演中,還是「偷偷」來了好幾段前衛肢體的演出,編排手法及舞台、燈光的運用也流露出西方劇場的影子,可不是傳統戲曲的全盤搬演。
轉型,正是優劇場的困難之一。以「七」劇為例,排戲之初,大家,尤其是早期進團的演員,仍舊不能忘情前衛的肢體表演,直到後來才調整成現在比較傳統寫實的「版本」。
時間不足更是問題。「本來我期待巡迴各地時能與鄉民真實地接觸,最好演出前後一個星期與當地人共同生活,並探討其文化表現,但是限於經費、趕場,這個理想沒有實現。每到一地演員就忙著搭台、遊街、化妝、演出,而缺少醞釀和觀察」,陳明才說:「到後來我懷疑演出的意義,覺得成了例行公事,心理的落差很大。」
此外,許多採集的民間技藝都還沒來得及消化就匆忙搬上舞台,不等觀眾批評,演員也自知半生不熟、失之粗糙生嫩。陳明才檢討說,「往好的方面看是發展空間大,不會定於一尊;但是也因此經驗不容易累積,欠缺整合的工夫。」
走入生活還是閉關苦練?
撇開這些嚴格的自省,「外人」,如蘭陵劇坊創始團員之一的卓明倒認為,「優」是他覺得台灣最值得看的劇場。「他們具有駕馭空間及肢體的基本能力,比較不會掉入一般小劇場『意念有餘,表演不足』的困境。」此外,「我也很贊同他們走入生活,而沒有把劇場束之高閣」,他說。
例如,他們在「七彩溪水落地掃」中點出日益嚴重的公害污染。平常也實際參與社會運動,諸如三月學運的布偶陣、無住屋組織的遊行所作的聯合公演等。
然而,也有人對於「優」的走向起了根本性的質疑。
像藝術學院戲劇系主任賴聲川就指出:「果托夫斯基那一套是近於出家人的修煉方式,要對外呈現也只能訴之於小眾;可是如果今天『優』要藉戲來宣導環保等社會理念,應該要普及大眾,這中間就會產生矛盾。」
亦曾參與果氏客觀劇訓練計畫,且曾任其私人助理達兩年之久的現任人子劇場藝術總監陳偉誠則認為,人的表象是有文化差異,但本質卻相通。如果僅僅執著於文化表象的異同,而沒能探究根源,甚至嘗試超拔到更高的人性層次,則不免掉入形式的陷阱,況且一個民族的特質已經烙印在個人的平日言行中了。
「你不能忽略他們的存在」
其實劉靜敏也透露回歸本土文化只是現階段目標,最終還是要尋求更深的動力,但目前透過這樣的形式累積,把該做的事做好,就是最好的準備工作。計畫中第三階段的山上訓練和演出,就呼應了這個越發深沉的走向。
經過穿透現代、歷經民間、回溯傳統而立意究天人之際的「優」劇場,是否能容納本身看似矛盾的川流而成其海?若從劇場大環境著眼,她又能不能與其中的江河活活潑潑地並流,共創多元的表現空間?這不只是「優」自己的期許,也是許多劇場人士對她的期待。
影評人王墨林說得好:「優劇場已經造成了一種文化現象,因為至少他們真正提出了問題;不管你贊成與否,都不能忽略他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