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中的追尋
11月初,在大雪中翻越安久拉山,又是一場「天人交戰」。
路陡山高,雪勢漫路,「我騎了一大段後,好想放棄,決定等下如果看到車子經過,就請他們載我一段。但等到真的看到車子時,又想說已經騎了10幾公里,不能放棄。」一路掙扎,第一輛車停下來要載他,「謝謝,不用了。」當下婉拒後,又暗自後悔。
第二輛車停下來,他還是拒絕。對方反而勸他,不用載的,那繫條繩子拉他好不好?見他仍搖頭,對方甚至說:「放心,不會收你錢的。」他含淚帶笑說:「真的不用,只剩一點路,快到了。」第三輛車也拗不過他的堅持,又擔心他出事,乾脆在旁看著他。最後那兩公里多的路,他是耗盡體力,半騎半推地完成。當他終於上了山頂,一路目視守護他的車上司機,也不由得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千里行程中,他啃乾糧、借宿簡陋民家、只洗過3次澡、忍受胯下傷口化膿結痂,在山路上徒手與齜牙咧嘴的西藏獒犬近身肉搏,與偶遇的藏人在路邊一起分享一般漢人難以下嚥的酥油茶、糌粑、青稞酒和風乾犛牛肉,努力融入當地環境,全程只花了6,000元台幣,但仍不敵水土不服。一回,不知是不是吃了藏人的生肉,導致食物中毒,上吐下瀉不止,無力癱在床上3天。
「我其實是膽小的人,和陌生人說話都覺得畏懼,也怕行程中會被搶,會摔車,會……但是我更害怕,要是我無法完成這趟旅程,我就會被命定是無法吃苦的,於是我要克服害怕,學習和陌生人相處,」謝旺霖寫道。
這不僅是作者體力與意志的大挑戰,也是自我生命或幽微、或壯闊的人性照見之旅,每一回作者驚心膽顫的過關,都讓讀者捏一把冷汗,倒抽一口氣。
作者的文字書寫也有一種個人魅力,在全然陌生、無人說話的孤寂領域,他設定了一位想像中的對話對象,常自問,「這種生命經驗對你有何意義?能證明什麼呢?」
「你慶幸看到自己經歷一場生死邊緣,所迸發的求生意志(過去你曾數度思索過自殺的念頭),排山倒海緊緊繫住現下的存活。那似乎是種原始本性的承諾:生命何等的重要啊!死亡究竟是不是一場旅程?你無從所知,也不想再傷神參與了。你終於體會,過去曾有過的輕生想法只是一種輕狂。」
究竟,謝旺霖在尋找什麼?他找到答案了嗎?
「彷彿每到一次西藏,我的人生就有那麼一點出其不意的改變。」目前就讀清大台灣文學研究所的他,察覺自己舉止的變化,已由內向轉為外放、寡言變多言,「或者我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又或者,我在創造另一個新的可能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