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閱父親寫給自己的三百多封書信,陳郁秀進一步補充,習慣以日文書寫的父親,那每一封書信,都是翻著國語字典,一個字、一個字寫成的。
擁有一個美術教授父親與教音樂的母親,陳郁秀從小就在這兩方面展露資穎。國小五年級時,她得到了全台美術比賽冠軍;十四歲的時候,更是全台鋼琴比賽少年組冠軍,並頂著天才兒童的光環,出國留學,在音樂界大放異彩。
不過陳郁秀透露,其實,學琴的枯燥曾經使她打過退堂鼓,而向來尊重子女的父親也沒反對女兒的決定。就這樣過了兩年不必練琴的日子,因為一位國外鋼琴演奏家指下的蕭邦樂曲,才又讓陳郁秀自己心甘情願地栽進音樂的世界裡。
有母親指導鋼琴,然而父親卻是從來沒有「教」過她畫畫,「父親認為孩子的繪畫是不能教的,他經常反對母親給我太多的美術教材,反而把我的天分給抹煞了。」陳慧坤認為,好的老師,是給孩子紙筆和題材,然後任由孩子去發揮。
在陳郁秀留法十年間,陳慧坤到過法國四次,這時,陳郁秀就會搬出宿舍與父親同住。課餘時間就陪著父親到處寫生,一同流連在各大美術館。
不曾將愛掛在嘴上的陳慧坤,每次洗完澡,就會自己關在浴室內洗衣服,不讓女兒幫忙,耽誤練琴時間。到了即將離法返台的時候,陳慧坤則堅持自己將房間收拾乾淨、退租,先送女兒回到宿舍,再獨自搭車到機場。為的是不要女兒在他離開後,一個人收拾房屋而傷心難過。
對子女一向尊重的陳慧坤,只有在陳郁秀要和前立法委員盧修一結婚時,堅決反對,因為深怕從事政治運動的盧修一會讓女兒吃苦。當女兒不顧反對結婚回到台灣時,盧修一覺得平時不多言語的老丈人必定不喜歡他,有一次外出,當盧修一搶著要付車資時,陳慧坤只淡淡地說:「自己家人,不需這樣。」盧修一才知道丈人早就接納他了。日後盧修一參加競選時,陳慧坤還立刻賣畫贊助。而當盧修一因台獨入獄後,陳慧坤也從來沒有數落過當初不聽話的女兒,反而負責接送外孫女上下學,幫助照顧女兒的家庭。
對陳郁秀而言,這一生無時無刻都在享受父親給他們的愛,「父親總是勤奮工作,勇於接受事實,並愛所有的人。」想起父親細膩的情感,與全心的支持,陳郁秀不禁以小兒女的口吻說著:「我的爸爸真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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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富學者研究精神的陳慧坤,為了呈現最佳的下坡空間感,連續八年,在同一個地方作畫比較,留下了八張《淡水下坡路》。1960 紙 膠彩 台北市立美術館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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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閱著美術雜誌,九十五歲的陳慧坤想不起一個藝術家的名字,老妻莊金枝在一旁急著幫他追憶,老夫老妻伉儷情深。(卜華志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