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土地
「本土不是一種風格或主義,而是對生活的共識,和對地緣的親密。任何時代、任何畫家都不可能自外於生長的土地、生存的社會,即使是第一代的老畫家亦同」,藝評家陸蓉之解釋。
第一代畫家承襲歐洲印象派風格,扛著畫板走出畫室。對當時民間生活中的水牛、農婦、甘蔗田,及亞熱帶盎然的大自然寫生。在形色、題材上都呈現出情感深厚的台灣風貌。
七十年代,在過度擁抱西方的抽象主義後,畫壇再度回過頭來擁抱鄉土。畫家席德進在民藝造型與台灣秀麗的水田與山巒中,找到自己的繪畫生命。後起新秀則大多執意在樸舊的合院、破甕、牛車等農村景物寫生。「捕捉農村舊物入畫,其實也是一種對社會極度開發,昔日溫厚風情消逝的感傷,對藝術家而言,所呈現的只是景物的描摹,無法探索到更深層次的人文省思」,對台灣美術史整理多年的成大歷史系講師蕭瓊瑞分析。他也覺得所謂本土原是自然存在的,不須刻意強調。不論鄉土寫實或今天的新本土之所以如此聲浪高囂,是因為過去曾有刻意的打壓,才有如今的「反彈」。
太認真反而就呆掉了
撥開迷霧,所謂「本土」不過就是人和土地的關係。而人和土地則會因時代不同,而有不同反應。今天的美術家,除了延續過去對風土懷想式的抒寫,更擴大視野對政治、環境、信俗、都市等提出批判與諷刺,而有「新本土」之稱。
只是人和土地既然一直不曾分離,美術家何必搖旗吶喊呢?在以往對自己信心不足下,不論抽象表現或鄉土寫實,都不是出於平常心,而顯得矯枉過正。因此重新把本土拿出來討論有其時代意義。只是美術家若以之為風格或使命,「反而會是一種創作上的障礙」,身兼畫家和藝評家的倪再沁表示。何況藝術家的風格應該是經由時間沉澱而被美術史家或藝評家所歸納出來,而不是畫家自己貼上去的。
畫家夏陽以過來人身分提出他的經驗談:「藝術這東西是不能太認真的,太認真反而就呆掉了。太早設限只會把自己搞死了。」
當然不少美術家覺得自己很冤枉,對於本土畫家的頭銜也不以為然。「我本來就生在這塊土地,自然以它為題材」,畫家陸先銘對本土畫家名銜敬謝不敏。
國際化與本土化
這幾年來,台灣的美術家逐漸在國際大展中亮相。這包括有畫廊主動企劃、組團參加在香港舉辦的「亞洲藝術博覽會」、日本的「橫濱國際現代博覽會」。
還有西方國家主動邀展,例如四年一次的德國K-18大展,在前年第一次邀請了何懷碩、于彭、吳天章、黃進河、董陽孜、郭振昌、周邦玲七位美術創作者參展;去年行動藝術表演者李銘盛成為台灣獲選參加威尼斯雙年展的第一人,對台灣美術朝向國際舞台適時鼓勵。「若不是我們的美術有一定的品質,是不可能談到國際交流」,在亞洲有不少分點的「漢雅軒」藝廊經理洪致美覺得台灣美術的盛況,不僅僅是畫廊的包裝而已。
陸蓉之覺得,面對異質文化的包容力和自己土地感情,台灣已具有「自主選擇」的國際觀,這國際觀才是台灣真正足以面對世界的面貌,不應淺化為一個「本土」而已。
由鄉土到本土,再到台灣,美術家對台灣美術的探索,由盲目、排斥的激情,一路走到開放的信心、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