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必朽,梨子永生
的確,不只是女性歷史可以書寫,二十世紀是民主的世紀,選舉時人人都有一張選票,眾人平等之下,誰說平時汲汲於生活的常民百姓,不能有自己的歷史?
庶民史的建立,不是新觀念,但是在台灣匯集資源真正去做的並不多,這幾年口述歷史的風氣,將庶民史料的累積,又往前推了一步。這其中,刊載在宜蘭縣史館刊物「宜蘭文獻」上包括理髮師、廚師、牽罟、客運司機、戲班樂師、鐘錶、棺材店、做灶等行業的口述訪談,是目前有系統對地方庶民的訪談之一。
這些訪談留下了不少傳統行業的史料,例如理髮師張旺坤,繞著理髮這個行業走,可看到他在日本時代的理髮生涯:工作環境有電扇可吹,是年輕人嚮往的行業。當年理髮界的種種行規──例如,學理髮時先學洗頭,再學修面、當時人流行的髮式、學理髮的時間,以及出師後要開店,得經公家考試取得執照等。
又如另一篇宜蘭著名歌仔戲班──「宜蘭英」歌仔戲班的樂師兼演員劉進的口述訪談,他七十歲的人生,幾乎與台灣歌仔戲班的興衰同步,劉進因與宜蘭歌仔戲圈著名人物──已逝世的「宜蘭英」相熟,透過劉進訪談,對宜蘭英的性格人情,也有很生動的描述,對日後研究宜蘭戲曲史的人們,留下了第一手史料。
宜蘭庶民史的口述,更呈現特定人群在歷史時空的悲喜故事。例如宜蘭農夫黃金萬在日據時代開墾大南澳的口述訪談提到,日本大正年間,大南澳共有近三十戶人家來此開墾,過程異常艱苦,如今當初來大南澳的墾戶,只餘黃金萬一個人,他最大的夢想是在當年「起水」(下船處)建碑,以紀念來時路,透過口述歷史,小老百姓的願望被表達出來了。
宜蘭文獻在庶民口述歷史訪談系列起始的刊頭語上,主編林克勤借用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的名言,有感而發地寫道:「但是坦克真的比梨重要嗎?……坦克必朽,梨子永生。」
就這波的口述歷史而言,或許是吧!台灣在二十世紀末的口述歷史風的確擴大了我們的歷史觀,讓我們不僅可以看到主流帝王將相的歷史,舉凡女性、弱勢團體、庶民百姓的歷史,不也一一可親、自有其意義價值?
除了傳統以文字書寫的口述歷史外,這一波的口述歷史風,還帶動許多人嚐試以錄音、錄影等方式,記載下今日重大的事件和身邊的見聞,成為活生生的影像史。
歷史的巨輪不斷向前,透過史觀的重建,新科技帶來記錄工具的進展,當二十一世紀的人們重看我們這段歷史時,又將有什麼樣的反省?

宜蘭理髮師張坤旺說,日據時代流行的「西裝頭」,源自日本明治維新時期。老先生不僅能說古道今,理髮手藝更一流。(張良綱)

從抗戰、光復以迄於今,歷史的註釋因為時代的替換,幾番更迭,鑑古觀今,歷史的吊詭在此。圖為一九四五年楊梅座(楊梅戲院)。(吳金榮提供)

日據時代,台灣人被任命為學校「訓導」(老師)的證書。殖民政府在教育上如何將「台灣人」改變成「日本人」,是口述訪談探索的題目之一。(張良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