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學者的事?
各國對龜鱉類動物的利用不斷增加,要等人類把龜族的生態弄清楚,提出合理利用、保護辦法,猶如遠水救不了近火。野生物貿易調查委員會的初步調查就指出,越南的二十三種陸龜及海龜,面臨近來盛行的龜類產製品販售活動,有瀕臨絕種之虞。
國際上對龜板的使用,也開始出現積極動作。歐洲國家如荷蘭,就採取嚴格標準,要求藥商提出龜種證明,否則出現龜板二字的藥材,一概沒收。無風不起浪,今年三月,我國駐瑞士代表也特別傳回華盛頓公約秘書處的通告,要求各國停止自坦桑尼亞輸入薄背陸龜與豹紋陸龜活體與產製品。「世界自然保育聯盟」更建議在保育名錄上增列多種陸龜。
張賢哲表示,如今連開發中國家如泰國,受不了國際保育組織的緊迫盯人,已下令禁止出口部份非保育類烏龜。更何況近年民生富裕的台灣,常是國際第一波攻擊的目標。
「西方對動物中藥的攻擊,或如荷蘭的過度反應,無法解決問題,」每年花上千元、熬一塊「龜鹿二仙膠」孝敬父親、以保健老人家筋骨的張賢哲表示:「除非也禁止人們吃龜肉。」但今天中藥商對藥材的分類確實也需因應國際情勢加以調適,過去藥商對自己藥材的產地、種類往往漫不經心,提不出證明。「人們總認為進一步認識烏龜是動物學家的事,」張賢哲說。
事實上,就因為烏龜與面臨全面性滅絕的犀牛、老虎情況不同,許多中藥商仍未察覺龜板的問題已逐日浮出檯面,仍強調龜板不是保育類動物產製品。
研究淡水龜的師大生物系博士班研究生陳添喜表示,雖然目前台灣牽涉保育類龜板的比例可能不多,但既是保育類,已是小族群,小量採集對牠們也足以構成大害。因此政府與中藥商,有必要採取行動,避免進口保育類龜板。
非保育類的保育
張賢哲希望能透過中藥商主動提供龜板,逐步建立各種烏龜的外觀、特徵,將保育龜類印刷成彩色圖鑑,扭轉人們對中藥商的成見,中藥商也可以據此要求賣方不再提供保育類產製品,海關則有能力過濾進口的龜板。農委會也提供計畫,請中國醫藥學院進行各種龜類的 DNA 研究,希望無法由外表判識的龜板,可以由 DNA 來辨認。展開各種動作,都是希望未來能對龜板的進口做良好把關。
野生物貿易調查委員會台北辦公室也表示,「調查並不表示會禁用龜板,而是希望能提供良好的管理方法,」進行台灣地區烏龜利用現況調查的台北野生物貿易調查委員會專案負責人盧道杰說,正如華盛頓公約組織原本無意要求消費國禁用犀角、虎骨,而是希望政府能有一套明確的管理政策,清楚告知業者,並投入人力確實執法,對非法者施以壓力,給合法業者留下做生意空間。
對於保育人士,正如師大生物系教授呂光洋曾說過,如果能將國內動物藥材仔細清查,確定來源,斷絕受保育的種類,而中醫、藥公會能自我管理,由國貿局統一進口,藥材上蓋有合法印章,避免走私,有一套完整的規則,他就不會反對非保育類動物有限度的被作為中藥材。
不過,針對人們尚無法掌握的烏龜族群,研究過海龜的陳添喜也擔心,很多人認為非保育類烏龜族群,仍可以適度利用,「但估算出全世界有多少烏龜,然後進行所謂合理利用,可能是無意義的。」他解釋,例如許多人認為綠蠵龜數量不少,不應列入保育,但對每年回澎湖望安產卵的綠蠵龜而言,如果牠消失了,望安就永遠不會再有這一本土物種,其他國度的綠蠵龜,也都與望安無任何臍帶關係了。
今天東南亞、大陸採集的龜板,為求成本低廉與採收方便,往往都在一地大量採收,造成同一族群一夕間消失。大家焦點都在保育類,「不表示非保育類就沒有生存的問題,」陳添喜看過藥商進口的龜板許多是取自幼龜,代表牠們根本沒機會長大、繁衍就被殺掉了,「小馬來龜板就很多,」他說。
龜板上的污染史
看來,能解決現有「保育龜」的問題,也無法保證未來龜板就不會有缺貨危機。但在學生態的陳添喜眼中,龜板作為中藥,其實還有更大的危機需要面對。
由於龜類所需求的生存條件不高,除有些種類,如印度星龜對溫度要求嚴苛,常被養一、二年後就死亡外,許多烏龜就像卡通中的「忍者龜」,能居住在專門匯集大都會污物的城市下水道內,生命異常強韌。台北市河川污染最嚴重的中山北路圓山基隆河段,就可以見到不少台灣原生的斑龜,連生物學者呂光洋都覺得難以想像。
由於烏龜耐汙力強,大量殺蟲劑與除草劑累積在其脂肪、龜甲上,陳添喜指出,今天烏龜已成最好的環境污染指標,環境學界正積極調查龜甲含重金屬的情況。正如龜甲為中國人留下長久的甲骨文字,如今它們也在累積人類的污染歷史,屆時,龜苓膏還能令人垂涎欲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