篳路藍縷
這波流行音樂革命風潮影響所及,除了浪襲美、日,也在七、八年後進入台灣。
一九八六年,任將達等三個在唱片公司工作的年輕人加上一個報社記者,對當時商業掛帥的音樂環境不滿,自己出來組織小團體──Wax Club,並買下水晶唱片,代理國外獨立廠牌的地下音樂作品,在校園、Pub、唱片行舉辦唱片欣賞會,推介龐客音樂以後英、美興起的各種流派新音樂。還以舉辦演講、出版刊物的方式,透過音樂傳述種族歧視、同性戀、勞動階級等議題,在流行歌崇尚風花雪月溫柔軟語的市場中,試圖教育樂迷:流行音樂的主題應該批判現實、關注社會。
原來只是基於傳播資訊的活動,逐漸攏聚同好,以水晶唱片為中心的這群人不再滿足於欣賞外來的音樂,進一步發出了「開創台灣新音樂」的企圖。
具體行動緊接而至,包括舉辦四屆「台北新音樂節」、培養歌手、自行製作本土音樂專輯、出版「搖滾客」月刊。
一九八七至一九九○,出現在「台北新音樂節」的歌手、樂團,包括「黑名單工作室、陳明章、林強、豬頭皮、趙一豪、伍佰等,水晶創辦元老何穎怡曾為文指出,當時這些活動不見媒體報導,剛開始在校園走唱時,觀眾寥寥無幾,但累積了幾年口碑後,到了第四屆活動時,風雨交加的夜晚,大學校門口擠滿了人,還有學生主動幫陳明章打傘。
他們的作品也作成唱片,在水晶小本經營的前提下,採取了與主流商業體制完全不同的經營模式,製作方面以現場演唱收音等陽春錄音方式來壓低成本,例如陳明章和朱約信(豬頭皮)的現場作品集,台幣幾萬元就完成錄音。
由於唱片庫存有限,推廣通路上也不循一般唱片公司普遍佔架、三個月決勝負的模式,而以特定賣點長期陳列,爭取藝人生存空間,並透過小眾團體的溝通,如音樂節、校園演唱、《搖滾客》的資訊傳佈,努力「砸錢」才能生存的市場定律下另闢蹊徑。
辛苦經營,是為了保留藝人免於受商業機制宰制,提供創作者獨立自主環境自由創作,這方面確實也交出漂亮的成績。從黑名單工作室《抓狂歌》大膽諷刺政治、陳明章開創台灣底層文化關懷,到趙一豪《把我自己掏出來》的性愛、自殺主題,不但議題具有強烈顛覆意識,音樂美學也與當時的喜好大相逕庭;從《白癡的謊言》龐客搖滾、歌仔戲融合搖滾的《戲螞蟻》、南北管綜合電腦音樂的《下午的一齣戲》等多不勝數的實驗風格,改寫了流行歌曲創作的面貌。

嘶吼、開罵、隨性、狂野,「瓢蟲」是台灣極少見的女性龐客搖滾樂團。(卜華志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