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兒飛上高枝——鳳飛飛

露天的舞台上，「鳳飛飛」三個霓虹大字閃閃發光，照亮了寫著「帽子歌后」、「勞工天使」的巨幅歡迎海報，也照亮一萬多名觀眾興奮、期待的臉。音樂響起，鳳飛飛緩緩出場，台下有幾秒鐘的安靜，繼之是如雷的掌聲。有人上台獻花、送禮物、要求簽名，現場熱鬧至極，久久無法開演。這是十月底鳳飛飛響應「文化到工廠」活動，赴高雄楠梓、台中潭子等加工區演唱的實況。這種情形，已經司空見慣，不論鳳飛飛走到那裡，總是這樣掀起人潮。

在國外，鳳飛飛也是最受僑胞歡迎的歌星。今年七月，她到美國華盛頓領取中美文化基金會頒發的「玉音獎」後，轉往芝加哥義演，可容納一千五百人的禮堂中，竟湧進兩千多名觀眾，其中大部分是遠道開車來的僑胞。這項盛會，許多僑胞及美國友人至今仍津津樂道：從沒有看過這麼多「老中」聚在一起！

對於義演活動，鳳飛飛從不後人。全美台灣同鄉聯誼會主席高資敏曾說：「有些藝人假義演之名，仍要求酬勞。而鳳飛飛每次赴美為僑胞義演，不但分文不取，且自己支付來回機票，有時還提供禮物義賣，幫助聯誼會籌措基金。」

鳳飛飛是當今台灣歌壇的超級巨星，她出身貧困，經過努力而成名後，常想到社會給她的太多，因而滿懷感激，一心想以自己的藝能回報。她有一句口頭禪：「感謝您。」這不是客套的應酬語，而是由衷的心裡話。她常說：「我很幸運，在我成長的過程中，許多人幫助我、愛護我，能有今天，完全是大家給我的支持和鼓勵。」

今年五月，鳳飛飛到美國華盛頓領取「玉音獎」後，與陳香梅女士及高資敏醫師合影。（楊永山）

學國語、練發聲，為唱歌痛下苦功

鳳飛飛原名林秋鸞，是生長於桃園大溪的鄉下姑娘。她自小就喜歡哼哼唱唱，經常一個人躲在房裡，披張被單當禮服，拿把梳子做麥克風，對著鏡子唱上半天。在人多的場合，她則是羞怯、沉默的，給人內向、文靜的印象。初中時，她不愛念書，碰巧有家廠商為產品做宣傳，在電台舉辦歌唱比賽，她初試啼聲，拿了冠軍，便開始以「林茜」為藝名在歌廳演唱，那時她還未滿十六歲。

十幾年前，在鄉下長大的人，國語難免說得不標準。隻身北上唱歌的鳳飛飛，遭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一口台灣國語難登大雅之堂，也連帶影響歌唱咬字的清晰度。小歌星的待遇不高，她的家境也不富裕，平常連套譜都是抄別人的，又那有時間、金錢去補習呢？所以她只能靠自修。每當在歌廳後台的空檔時間，她拿起報紙、或其他印有文字的宣傳單、小紙條，就開始朗誦，先以標準的發音一字字細讀，再漸次加快速度。唸錯的地方，也總有熱心的同事，適時加以指正。雖然由於根基不好，她的國語始終不很標準，但半年後，她的國語已算是中上程度了。

哼哼唱唱容易，但要做一個職業歌者，就不是那麼簡單。鳳飛飛遭到的第二個難題是音域太窄，沒有受過正規的聲樂訓練，往往無法將聲音完全唱出來。後來有人熱心地指導她氣出丹田的要訣，她便依法勤練。她說：「發聲練習沒有調子，像殺豬似的尖聲高叫，說多難聽有多難聽。為了避免虐待室友，我只好另外找地方練習。」那時，她卜居的松江路附近還是一片稻田，每天清晨，她就到田中扯開喉嚨吊嗓子。後來，她搬到火車站附近，那堣H煙稠密，不再有吊嗓子的地方。終於她想出一個辦法：清晨到火車站找個偏僻的角落，每當火車進站汽笛聲響時，她就直起喉嚨發聲，火車過後，迅速閉上嘴巴，還不時張望四周，看有沒有人投以好奇的眼光？不過，那時鳳飛飛尚未走紅，沒人認得她，即使有人注意到她，頂多也只是覺得莫名其妙，又怎麼想得到，一位名歌星就是這樣蘊育出來的？

在錄音間練歌時她極為專注，且總是自得其樂。（楊永山）

歪打正著——戴帽子

剛開始，在歌廳她總被排在最先出台，那是觀眾陸續進場的時間，專心聽歌的人實在不多。但她要求自己：那怕只有一個人在聽，也要認真地唱。這種敬業精神，加上每天的勤練，使她的歌藝逐漸受到注意。當時，中華電視台一位戲劇節目的製作人張宗榮，對她十分欣賞，又是她母親的小同鄉，所以安排她上電視，並為她改名「鳳飛飛」。取這個不像名字的藝名，是因為姓名學上說：三十二劃，大吉大利。而一般影歌星都相信這些。說也奇怪，改了名字以後，她真的時來運轉，一飛衝天，成為高棲枝頭的鳳凰。

「鳳飛飛」三個字，讓觀眾覺得新鮮、有趣，但使她廣受歡迎的關鍵，還在於裝束的改變。十幾年前，歌星登台時都擦著厚厚的脂粉，穿著綴滿亮片的禮服，鳳飛飛也是一樣，但一件意外使她不得不另思對策。那時，她擔任司機的父親，不慎撞傷路人，民事賠償及對方的醫藥費，使原已不富裕的鳳家，只得借貸度日。鳳飛飛——一個初上電視的小歌星，收入有限，又要節衣縮食地資助家裡，治裝、做頭髮對她來說，是很大的開銷。她靈機一動，想起小時候，媽媽常用些剩布為她縫製帽子，搭配起來，倒也十分出色。於是，她開始戴帽子，只為了省下做頭髮的錢。後來她又覺得，戴帽子也不適合穿正式禮服，於是配上襯衫、長褲等便裝，又省下一筆治裝費。本來這只是一種嘗試，不料卻得到觀眾的好評，從此帽子、長褲便與鳳飛飛結了不解之緣。

鳳飛飛有「帽子歌后」之稱，目前她擁有兩百多頂的各式帽子。（楊永山）

樸實的風格廣受歡迎

正如人們在吃膩大魚大肉後，也想吃點清淡小菜一樣，鳳飛飛樸實輕便的衣著、薄施脂粉的裝扮，及坦率親切的談吐，在爭奇鬥豔的群星中，顯得十分出色。再配上一頂帽子和呵呵呵的笑聲，就像一個陪你野外踏青的友伴。工廠的作業員尤其喜歡她，因為她的談吐、衣著與他們的生活背景相似；知識分子也欣賞她的那分自然，雖然帶點「土」氣，但土得真實、可愛。鳳飛飛紅了，連她那不甚標準的國語，和不太文雅的笑聲，都被認為是個可愛的特色。

電視節目、歌廳做秀、剪綵、摸獎等活動都找上她，她的經濟情況也有了顯著的改善。大概是幼時家境不好的關係，她十分顧家，有了錢以後，她為家人置產，提供安適的生活環境。顧家、孝順都是中國人傳統的美德，許多觀眾因此更喜歡她。電視上只要打出「帽子歌后」鳳飛飛，即使「冷門」時段的節目，也是廣告滿檔，收視率名列前茅。她的唱片銷路又好又穩，她做秀的酬勞高居首位。片商也看中她的號召力，於是她也開始拍片。她不但成了最紅的歌星，最受歡迎的電視節目主持人，也是擁有相當票房的電影明星。

十二年的歌唱生涯，她贏得不少獎牌、獎座。（楊永山）

「鳳老師」學得快、唱得好

她的裝扮也引起其他歌星的仿效，但到目前為止，始終無人能取代她在歌壇的地位。因為她還有兩個別人不能及的優點：敬業和不斷追求進步。

她的敬業精神是演藝圈有名的。雖然已是紅得發紫的名歌星，但不論上節目、錄音等她一定準時到場。或許她會因為沒有時間而拒絕邀約，但只要她答應，就必然完全合作，絕對聽從指導人員的意見，一次又一次的重來，從不抱怨。

有一回錄音，開始時她聲音出不來，於是她就出去散步，把情緒放開後再回來錄，錄了好多遍。在場的作曲者、錄音師及唱片公司的音樂指導都認為很好了，鳳飛飛自己還說：「我認為不太好，再來一遍。」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錄。鳳飛飛說：「我一進了錄音室，就變得『喜新厭舊』。我常常問自己：這樣好了嗎？我可以再好！直到嗓子唱啞了才停止。」但比較起來，鳳飛飛錄唱片的速度，在歌星中還是首屈一指的。由於平時的苦練，通常她兩個小時就能錄好一支歌，而且，在錄音室她還有「鳳老師」之稱，因為她不僅能完全表達曲中的神韻，還可以為曲子加上裝飾音，唱得比作曲者的要求更好。她的音感很好，唱歌從不走音，事實上，她幼年不慎耳朵進水，造成左耳失聰。在僅有一耳的情況下，她比別人更用心地聽與唱，因此反而比別人強。

與所下的功夫成正比，鳳飛飛的歌唱技巧日趨成熟，轉接處尤能唱得婉轉動聽；某些傷感處的沙啞聲，更是一絕。在國語歌壇，鳳飛飛的唱片始終是最受歡迎的。她的一張「我是一片雲」，銷數逾十五萬張（不包括錄音帶），已雄踞歌壇五年多，至今仍未有人打破。其它唱片也都有相當的銷量。鳳飛飛自己卻還是不滿意，她總認為還可以唱得更好。每當有人問她：「你最滿意的唱片是那一張？」她總回答：「那要等我不唱的時候，才能開始挑。」

不論對任何事，她總孜孜地學習。開始時，她學國語、學唱歌，走紅以後，她常應邀到國外演唱，深感外語能力的重要，於是她延聘家教，抽空補習英文。她也不以保持既有的形象為滿足，她又學跳舞、學彈吉他，以便在台上載歌載舞或自彈自唱。而且，她也不再單純地唱歌、主持節目，還參與幕後的企劃、製作等工作。

鳳飛飛喜歡靜靜的沉思，這是她最常見的表情。（楊永山）

藉輿論自省，在關愛中成長

隨著走紅而來的，是隱私權的喪失和人際關係的複雜化。歌迷們千方百計地打聽她的生活點滴，新聞記者更神出鬼沒的出現在她身旁，鳳飛飛完全喪失了私生活，連個人的感情生活都被公開了。而且，做為一個紅歌星，一些常人擁有的自由——譬如：不高興或疲倦時不愛說話的自由，她也不再擁有。偶而疏忽，沒有和人打招呼，就隨即招來「耍大牌」的惡評。

鳳飛飛一向不善言辭、不愛交際，對新的人際關係，她不免手足失措。於是，她讓母親為她應付一切外來的干擾，只求安心唱歌。鳳媽媽個性率直，也不太懂得說話技巧，常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人。鳳飛飛也因此遭到許多打擊，包括同行拒上她的節目、新聞記者小題大做的批評等。她說：「當時我氣得想大吼，感覺彷彿大家都在找我麻煩。後來我告訴自己要忍耐。我逐漸對許多報導視若無睹，並學會用沉默來保護自己。」

忍耐、沉默雖然是止息紛爭的良方，但內心畢竟氣忿不平。直到發生喧騰一時的「爬欄桿事件」後，鳳飛飛的態度才有了轉變。有一回，節目到南港胡適公園出外景，停車場與錄影地點僅隔一欄桿，大門則遠在公園的另一側。當天烏雲密佈，像快下大雨，工作人員為了爭取錄影時間，都爬欄桿搬機器，鳳飛飛也一旁幫忙。結果，第二天報上便登出「鳳飛飛爬欄桿」的圖、文報導。

看到這則有損形象的報導，鳳飛飛火冒三丈，她覺得不平；為什麼大家不體諒事況緊急的權宜之計？這時歌迷們給她最大的精神鼓勵，如雪片湧來的信件告訴她：不要難過，我們仍然喜歡你。面對著歌迷們的愛護，鳳飛飛十分感動，並漸漸心平氣和起來，開始想到重新檢討「爬欄桿事件」，她忽然領悟了：即使情況緊急，爬欄桿畢竟仍是違規的行為；也正因為做錯了，才會遭致批評。從此，她不再忿忿不平，也不再僅是沉默、忍耐；她打開心胸，對周圍的人展開笑靨，她已懂得從輿論中自省，也更懂得謹言慎行。

鳳兒飛上高枝——鳳飛飛。（楊永山）

愛，就是加倍的回報

鳳飛飛沒念過很多書，她不懂也不曾深入分析自己的情感、態度，但她知道要把歌唱得更好，才能報答所有關心她的人。她說：「觀眾的支持，使我在這些年的歌唱生涯中，雖曾唱累，但不曾唱厭。」

直到今日，她已嫁為人婦，但仍割捨不下對唱歌的眷戀。去年六月，她與香港華僑趙宏琦結婚，原擬婚後退出歌壇，專心做個賢妻良母。但十幾年來，歌唱實已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每看到電視綜藝節目，或聽到一首新歌，她總是心弦為之一震，不由自主地思索起來：如果是我，我將如何處理這個節目？表現這首歌曲？於是，在先生的同意下，她仍灌唱片、錄電視專輯、參加義演，只是不再做職業性的演唱。

趙宏琦經營的旅行社在東南亞有多家分支機構，一年四季都為生意忙碌。談到他，鳳飛飛笑開了，那盪漾在眉梢眼角的喜悅，讓旁人都能感受到她正沉浸在幸福裡。鳳飛飛說：「他不要求我煮飯、做家務，只希望回家能看到我。他給我一個溫馨的家。」

為了回報這分愛，鳳飛飛放棄璀璨的演藝事業，學著做趙宏琦的妻子。逍遙的家居生活與以前的忙碌情形相較，鳳飛飛笑稱自己現在是「遊手好閒」。事實上，好學的她是閒不住的。她每天仍繼續練發聲、學英文，婚後她的音域又拓廣三階，普通英文會話也已能應對，赴美領取玉音獎時，她就曾以英文致謝辭。此外，她又學彈鋼琴，補習那些自己不感興趣的會計、簿記，只因她不僅要做個愛嬌的小妻子，也希望成為先生事業上的幫手。

有了愛情的滋潤，鳳飛飛的氣質變了，輕顰淺笑之間，透出嫻雅的氣質。她也穿起裙裝，渾身散發著女性的嫵媚。婚後，她胖了五公斤，神采飛揚的臉上透著健康的紅潤。

生活在幸福裡，鳳飛飛飲水思源，感懷社會給她的支持與愛護，她也想加倍回報。她開始走入社會服務工作，芝加哥義演、加工區演唱等，都只是個起步，本月底，她還將在台北、高雄兩地為殘障同胞義演。在國外，已有明星獻身社會服務的事例；在國內，鳳飛飛也為演藝人員建立一個新形象。

鳳兒飛上高枝——鳳飛飛。（楊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