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有想像力
問:現在父母都非常捨得為子購買兒童讀物,坊間兒童讀物琳琅滿目,在您決定為兒童創作時,有沒有想過什麼樣的讀物才適合小孩子?
答:想像力對小孩子非常重要,因為他們沒有廣泛的生活經驗。尤其對學齡前兒童來說,畫比文字更重要。兒童書中的圖畫,不是單純的美術或配圖,圖畫本身就是小孩子的語言。讓孩子由圖畫進入故事,在情節中給予孩子想像和參與空間。
舉個例子來說,記得我六、七歲,羅東發生大地震。阿媽跟我說,地震就是地牛在抖動它的肩膀。那時候還沒怪手、推土機,牛在地底下對我來說還合理,只是牛有多大?晚上有沒有睡覺?小腦袋就一直想。
後來讀中學的堂兄回來,我問他:「哥哥,你們宜蘭有沒有地震?」他說有。我就說:「哇!那頭牛好大。」因為我想,羅東到宜蘭這麼大,一塊地都在動,這頭牛一定很大。
堂兄卻跟我解釋地震的發生,是因為地層下陷、板塊撞擊、火山爆發等。在我聽來都太抽象,什麼叫地層?地層怎麼下陷?我很沮喪去問阿媽,怎麼騙我?阿媽反過來問我:「那你說為什麼會有地震?」我又說不上來。
阿媽於是說:「地震就是地牛在動,其他的,以後讀書再去瞭解哥哥說的那種地震。」我又很高興了。
地牛的說法並沒有影響到日後我學習地震形成的科學原因。
現在的父母急於把精確的科學知識塞給小孩,其實,「想像的知識」對孩子來說,也十分重要。好的童話應該在有趣味性的前提下,給孩子豐富的想像空間。
寫出自己的特色
問:您曾說過「童話故事不是外國專利」,中國人的童話除了是自己創作的,還要有什麼樣不同的內涵?
答:除了日常生活,文化遺產更是最好的素材。譬如說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我把它改成一個小孩進入桃花源,用小孩眼光詮釋。在《小李子不是大騙子》的故事中,小李子從桃花源回來告訴大家有這麼一個地方,可是大家都找不到,縣太爺姑念他是小孩子,沒有處罰他,可是別人都說他是騙子。小李子說,你們不要這樣叫我,我沒有騙人,那個地方是什麼樣子,我都知道,現在我要把桃樹種起來,創造一個這樣的地方。我這樣改,就是創造另一個「南山」,相信陶淵明也會同意。
或者像「愚公移山」的故事,也可以把它改成具有現代感。
小孩的東西一定是小兒科。但是我對「小兒科」的解釋,是專業的意思。現在有不少人是大人東西寫不好,就來寫小孩,不應該這樣。
以前大家看翻譯小說,就說是崇洋媚外,於是喊出寫實文學、民族文學、鄉土文學的口號,其實小孩子更需要有民族性的童話。現在的童話都是外來的,講知識的,其實我們最欠缺的是有創造力、想像力的讀物,只是沒有人喊出口號。這條路是要走下去,我希望自己能作個榜樣。
問:您做過廣告企劃、小學老師,還賣過便當,有人說因為您有不同歷練,所以作品更貼近人性,您覺得呢?
答:一個人真正可以從經驗中學到思想,大概是在廿歲之後。在人有限的生命中,嘗試不同生活領域,也許可以比別人多一點經驗。但是文學作品刻劃一個時代、家族或個人,寫得好,能把個體生命活動呈現出來,其實是因為人有很多共通的地方,經驗可以類化。直接經驗或間接經驗,對創作人來說,不是很重要。
建立經典權威
問:可不可以給現代父母一個實際建議,告訴他們如何選擇兒童讀物?
答:很難用一個標準去衡量。現在的兒童讀物實在多得不得了,而且包裝得讓人眼花撩亂。大人可以先用直覺判斷,小孩會不會喜歡?內容有沒有想像力?用大人的眼光來看,如果覺得不錯,應該不差。有些書印得很漂亮、畫得很漂亮,但是畫太過呆板,沒有留想像空間,在小孩腦中就產生不了作用。父母也應該嘗試多閱讀兒童讀物。
一般人都應該自己建立經典權威,一些大部頭、呈現時代背景的作品,譬如馬克吐溫、馬奎斯的作品,這些書已經超越時間、空間,兩三百年來還沒有被遺忘、還被翻譯,這種作品看多了自然在心裡建立起權威,標準就有了。
創作者、讀者都可以如此要求自己,有沒有接近的權威標準,接觸多了,對一個事件就有了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