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令人無法置信!眼前這位身著絲質襯衫、深咖啡色底配有淺細格的毛料西裝,品嚐咖啡,談論法國電影,喜好古典音樂,嚮往歐洲精緻生活的典雅紳士,看來十足來自富裕優渥的家庭,怎知書中字字句句所揮灑、流洩出來的,卻是一篇篇不堪回首的童年記憶,讓熟識他的朋友個個跌破眼鏡。
作家王鼎鈞在他的書評《隱地漲潮》中表示:「與隱地兄相交多年,全然不知他少年時代的種種艱困,想當年他從容優雅,並無寒門跡象。」散文名作家潘人木則再也按不住情緒說:「看《漲潮日》我眼鏡都哭掉了!因為他把我們早年的愁苦、困頓都寫出來了。」
《漲潮日》一書中所呈現的風貌是多面向的。有作者青澀年紀的回憶,描述童年、青少年成長過程的童趣與艱辛;有作者戀愛、成家、初闖文壇的曲折歷程;有老台北人對台北的城市懷舊;也有文學園丁耕耘夢土的美麗故事。
堪稱文壇祭酒的隱地,本名柯青華(熟識的朋友稱他為老K),浙江永嘉人,一九三七年生於上海,七歲時被父母送到江蘇崑山一位顧姓人家寄養,在農村種稻插秧;十歲時由父親自上海帶來台灣,從基隆碼頭上岸,一路走、一路哭,哭著過仁愛路,哭著進寧波西街的家,直到遇見一只木頭方盒子裡,竟有人唱著京戲,哭聲才歇在方盒子上,傻不愣登問道:「這盒裡有人嗎?」就在這一次童稚的驚訝中,正式開演了他在台灣的人生大戲。
窮人怕搬家
然而,怎麼也沒想到,這齣戲竟會是如此的孤獨、黯淡,即使在多年後回憶起來,仍透著一些淡淡的家愁。父母親感情不睦,爭執不斷,爾後離婚。一家人經濟拮据、生活困頓,窮愁潦倒,各奔東西。
父親柯豪,浙江省之江大學外文系畢業,原在北一女中擔任英文教席,在隱地的眼中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爛好人。就是這位爛好人父親,讓隱地的童年,在不停的搬家中度過。隱地在書中描述了當時的心情:「窮人除了怕餓,還怕搬家」,而這個從未安定下來的家,竟然還包括一座通風透雨、不堪住人的防空洞。
除了住的問題,始終壓迫著隱地的童年生活之外,為了賺取自己的學雜費,隱地在青少年時期,必須賣報紙、送煤球,才能順利完成學業。經常三餐不繼的窘況,讓隱地在書中輕描淡寫的說:「餓是一頭野獸,牠會咬得人不舒服」,一語道盡了背後深層的痛楚!
隱地在出版界的地位之重不言而喻,創立只出文學類書的爾雅,二十五年來出版了許多影響深遠的好書,從《開放的人生》(王鼎鈞)、《三更有夢書當枕》(琦君)到《代馬輸卒手記》(張拓蕪)、《文化苦旅》(余秋雨)等等。
一向都幫別人出書的隱地,怎知這回寫出自個兒的故事,竟引起讀者、文友廣大迴響。隱地爽朗地表示:「我把別人逗哭了,自己卻笑了」。若說書寫治療可以揮去幼時自卑、孤獨、落寞的經驗,成書後心情倒也輕鬆快活,無怪乎隱地說他現在是不愉快環境中最快樂的人。
走在人聲鼎沸、車如流水的街上,克難街、上海路、三軍球場、明星咖啡屋,早已隨著葛蘭「嗨曼波,曼波啦……」歌聲飄然遠去。昔時熟識的場景也隨風散去,讓身為老台北人的隱地有些惘然,自喻是工業社會中的農業人,守著文學,堅持精緻出版,為小眾出好書的隱地,笑談未來,計畫寫一部長篇小說,就讓喜愛隱地的讀者,共同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文末,謹以詩作一首,送給資深出版人──隱地。
隱身於市,
心地樸真。
壯年詩情,
愛書癡人。
p.104
書名:漲潮日
作者:隱地
出版:爾雅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0年11月
地址:台北市廈門街113巷33之1號
電話:(02)23654036
定價:200元
p.105
不管路人行腳匆匆,隱地依然堅持駐足在文學花園裡耕耘。(邱瑞金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