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麗君滋潤枯竭心靈
二十年前的鄧麗君拉開了兩岸人民情感交流的第一幕。一九七八年,大陸正走向改革開放的道路,「那時候流行歌完全不被官方主流價值接受,形象是違反社會道德、很低級的,」北京樂評人王曉峰說,電影裏小痞子的標誌不是提著收錄音機放流行歌招搖過市,便是跳Disco。
然而,時代的潮流難以遏止,文革禁錮了十年的社會心靈,早已對「為政治服務」的革命樣板歌曲失去興趣,一些有海外關係的民眾把鄧麗君的歌曲帶進了大陸,鄧細緻溫柔的歌聲、一首首訴說親情、愛情、思鄉或感嘆人生際遇的歌曲,讓十億人民拾回了喪失已久的自然情感。
在沒有「音象店」(唱片行)可以買卡帶、「風花雪月」類的歌曲根本不被正統媒體播放的年代,人們靠著那時一種單卡的「磚頭錄音機」一再轉錄她的歌曲,一兩年內傳遍大江南北。
鄧麗君的「靡靡之音」早為官方反感,在「何日君再來」後,終於遭到禁唱待遇。然而,就像當時厭倦了單調「藍螞蟻」軍便服的青年男女,紛紛改穿喇叭褲、留長髮,雖然被視為奇裝異服,迭遭剪褲管、禁入政府大門的待遇,但是喇叭褲愈禁愈興。人們在歌詠大會上雖高唱「中國,鮮紅的太陽永不落」、「年輕的朋友來相會」,但是回了家仍然獨鍾鄧麗君的歌曲,「小鄧」聲勢直逼鄧小平,「不要老鄧要小鄧」之說不脛而走。
「四九年共黨進城後一刀切斷了所有的市民文化,」北京日報文化部副主任、文化評論人解璽璋說,解放後戲曲、說唱被禁;暢銷小說作家如還珠樓主、張恨水等下場悽慘,再經歷文革十年,內地的通俗文藝幾乎全被清理掉了。「真正的恢復是七九年港台文化進入後,」他解釋為何港台文化的親和性特別強,是因為「與市民內心深處積累的文化經驗一拍即合。」
鄧麗君的魅力像漣漪般散開,開始對大陸音樂圈的專業人發生影響。大陸政權易主後,長年以西方古典音樂為主流,民族音樂為次,音樂工作者對三○年代以降上海流行歌曲不屑一顧。小鄧流行後,文革時期唱慣了革命樣板歌曲的文藝團體發現「歌也可以這樣唱」。一九七九年,中央歌舞團唱湖南花鼓戲的著名藝人李谷一第一次以鄧麗君的氣聲方式唱出「鄉戀」,打破了長久以來民族、美聲的傳統歌唱方法,遭到相當多批判,但卻大受歡迎,隨後朱逢博、程琳等文藝團體的成員都起而效尤。

九○年代以降,隨「引進版」、卡拉OK陸續進入大陸、媒體開放,聽眾選擇大幅增加,張雨生、小虎隊、童安格等各類偶像歌手各據山頭。(華納音樂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