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年春,年輕的舞蹈家林懷民,和一群比他更年輕的舞者,組成了一個現代舞團,開始了數年如一日的舞蹈生涯。
九月間,在已故音樂家史惟亮的鼓勵與協助之下,這群年輕人舉行了第一次的公演。為了演出,他們想起自己的舞團該有個名字,林懷民便以中國最古老的舞名「雲門」命名。
女性書法家董陽孜為他們寫「雲門舞集」四個大字,攝影家郭英聲與呂承祚為他們拍照,設計家淩明聲為他們設計海報,……除了這幾位年輕、熱誠的藝術家無條件的全力支援以外,其他許多各有所長的朋友也都助以一臂之力。首次的舞展演出之後,不論是文藝界或一般社會人士,都給予佳評;報章雜誌對於雲門舞集介紹、評論的文字或圖片,也隨處可見。雲門舞集中的組成分子,為此深受鼓舞。
他們在五年來一直努力為中國舞蹈創塑嶄新的風貌,他們在苦練中不斷地摸索、嘗試,所演出的舞碼,包括取材自中國神話的「哪吒」、「夸父追日」,古典衍化出來的「寒食」、「孔雀東南飛」,民間傳說的「白蛇傳」,平劇改編的「奇冤報」、「烏龍院」;為了與大眾生活打成一片,又曾推出了「小鼓手」與「看海的日子」……。
雲門的公演,多年來一直吸引著萬千的觀眾,也造成了一股愛舞的風氣。已故的平劇大師俞大綱先生曾說,這個舞團「在把中國古典現代化的努力上,有很好的成績。」
六十三年夏,現代舞大師瑪莎.葛蘭姆來華,觀賞過雲門的表演之後,她稱許這群年輕舞者圓熟的技巧、與良好的紀律,同時稱讚林懷民的作品「風格獨特、堅實有力」。
六十四年九月,雲門首度出國表演,博得許多好評:新加坡英文報「新國家」說,雲門之舞「生動活潑,將古老的故事賦予新的意義,使傳統動作有了現代感,證明東西舞藝的融合不僅可能,而且成功。」
在俞大綱先生的影響下,雲門舞者深深意識到舞蹈工作與中國傳統表演藝術不可分割的血緣關係。他們學習平劇動作,蒐集民間技藝資料,更進一步主辦了「雅樂」、「崑曲」、「子弟戲」以及「排灣族山地歌舞」的演出。
去年八月間,美國時代週刊也刊登了雲門排練的照片,並讚許雲門是個「才華洋溢而迷人」的舞團。
雲門今年度的公演從八月底至九月初分別在高雄、台南、台中、臺北四地舉行。在臺北的演出是九月八日與九日兩天,地點是臺北市的國父紀念館。
今年的演出,風格與往年有著很大的不同,他們走的是比較大眾的和生活化的路線,在新的嘗試上,表現了十足的勇氣。
八號的演出,共有五個節目:鳳、起解、萬舞、都市一隅、宋公明義釋雙槍將與兩代。
「鳳」取材自我國有關鳳凰的神話故事,以鳳鳥的生活與飛翔,表現鳳的優美與端莊。背景音樂是選用日本武滿徹雅樂的秋庭歌。這個舞不說故事,而是一個「有鳳來儀」觀念的表達,可以說是純感性的舞蹈。
起解,則表現囚犯逃亡被捕的過程,是支悉為男性演出的動作舞,表現了陽剛之美。配樂卻受到不少批評,因為所配音樂中加上了真實的呻吟呼號的人聲效果,一般以為這種作法侷限了觀眾的想像力,損害了意境,而未能表達出深沈的內在感受,讓觀眾感覺出心靈中無奈的吶喊。
萬舞,是中國古老的舞蹈之一。「萬」字一方面表示是所有祭祀舞蹈的總稱;一方面是說明舞蹈本身包含多種舞類,如帗舞、羽舞、幹舞、旄舞等,也就是文舞、武舞兩大類。
古時大凡重要的祭典定有文、武舞的表演,它清楚地表現出中華民族特有的生命觀。演出時,男女舞者以莊嚴的舞步,表現出古典的精神,與馬水龍所作的樂曲相得益彰。
壓軸的「兩代」也受到不少批評,在舞蹈本身方面,由於故事性太濃,劇情與動作太豐富,又加入了手語,使它的藝術性降低了不少。配樂方面採用的是過去的與現在的流行歌曲,由於未請專人重行編曲,賦予更深厚的意義,因此顯得有點浮泛。但是也有不少觀眾表示很喜歡這支舞,他們覺得很親切,很容易接受。因此,編舞者大膽的表現各種風貌,實在也無可厚非。
第二天表演:江湖行、魘、姻緣、兩代、起解、與都市一隅。
江湖行的音樂是李泰祥編曲的「鳳陽花鼓」,曲調是大家所熟悉的,表現江湖賣藝生涯,以平劇武功為主體,將男性的勁、女性的俏來貫穿全局,非常討好,小觀眾們尤其興味十足。
魘,是要表現一個被命運播弄的女人,逃出了神女生涯,海卻又奪去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在失望和期待之中,她只有如夢魘般的踽踽而行……。
姻緣,採用台灣民謠「草螟弄雞公」的改編曲,親切而悅耳。內容是表達世間並沒有完美的人,必須相互包容諒解,才會有美滿的姻緣。
都市一隅,是說一個鄉下女孩進入花花世界的不幸遭遇,「思」、「我」互替的構想不俗。其中還有爵士舞。音樂則以長笛、洞簫來與爵士樂作對比,企圖表現純樸與浮華之間的分別。
觀眾不一的反應,也正表示出大家對雲門的關愛與期望,這對舞者自然造成很重的心理負擔,但也造成了提昇與突破。
雲門的老師林懷民曾經赴美一年,離開了這群舞者有相當的時間,這群熱愛舞蹈的年輕人仍能苦練不輟,又自己嘗試創作編舞,表現新的風格,這在他們而言,確已竭盡全力。
林懷民在他們演出時趕回臺北,他對團員的努力表示欣慰,並願回來繼續帶領他們,使雲門的表演技術更進步、內容更豐富。他並且說,雲門今後仍將走生活的、感受的路線,他們仍將在苦練中、表演中與觀眾的批評鼓勵聲中,繼續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