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身訂做」的日本能劇
問:可不可以請您以去年的日本節為例,說明節目的規劃?自從上世紀末以來,日本風就風靡法國,日本人也擅長包裝行銷自己的文化,我很好奇亞維儂藝術節如何呈現日本的表演?
答:日本最古老的表演是中古時候的宗教舞蹈「神樂」,也是能劇和歌舞伎的起源,它在日本已快被遺忘了。去年為了製作藝術節,我到荒僻的鄉下把他們請到亞維儂來表演。
在介紹能劇和歌舞伎時,我們同時要求日本藝術家創作現代能劇(就像找京劇演員來創作一齣新戲一樣),這可說是為亞維儂量身訂做的節目,不但重新編曲、編劇,也事先找導演到亞維儂來,在廢棄的石礦旁以四千根竹子安排一個巨形的插花場地,許多有名的能劇演員都來到亞維儂為這齣戲作世界首演。此外,我們也請「狂言」(編按:穿插於能劇中的戲謔表演)的演員演出旅法劇作家貝克特的荒謬劇,如此便把貝克特融入這種世代相傳的表演形式中。
在東西合作方面,則請美籍駐法的編舞者到日本花六個月與日本現代舞者合作,請神道的司樂者演奏中古世紀的宮廷音樂「雅樂」作為配樂,沒想到聽起來非常接近現代音樂。在當代作品方面,則請日本現代編舞者為一群憤世嫉俗的少年編舞。
東西藝術家一起合作
問:這種融合東方和西方,傳統和現代的組合,聽起來十分熱鬧而有意思,您自己對於日本節的成果評價如何?我聽說各方對此反應不一,而日本在今年捲土重來,在外亞維儂藝術節以日本現代劇場手法搬演兩齣當地人熟知的法國劇本,很受好評?
答:日本和印度的表演節目整體的結果相當令人滿意,但也有不滿的聲音出現。這些聲音或來自觀眾,或來自藝評人。這常常是因為他們對於所要觀賞的節目,並沒有事先得到充分的資訊,而造成理解上的問題。
所以我們要檢討藝術節所作的節目介紹(內容應該更豐富些),以及要多利用媒體宣傳。儘管讓歐洲以外的團體登上亞維儂的表演舞台,會遭遇重重困難,但這樣的嘗試是不可或缺的。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該讓這些不同地區的藝術家一起工作,比方說法國和台灣可以合作製作一個表演。雖然這比較冒險,也得付出較大的代價,然而對於我們所力求的彼此了解,卻是非常實際的做法。
多元文化,各擅勝場
問:一九八五年彼得.布魯克在亞維儂的廢石礦區,動用各國演員演出長達九小時的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有許多人認為他成功地融合多種文化元素,但也有人覺得他並沒有深入了解印度思想,而使作品成為又一個「東方情調」的代表。您的看法如何?
答:布魯克的《摩訶婆羅多》經過九年的籌備,是個耗時耗資的計劃。它不只使遠在西方的法國人了解這部印度巨著,也賦予這個傳奇故事一個世界性的意涵。
這個題材的搬移,由不具東方背景的布魯克做來,自然使得那些最保守的印度人格外尷尬。但是這並不值得大驚小怪,否則除了英國人之外,都該禁止演出莎士比亞的作品。我們評論的準則應該是創作者在改編之後所呈現的品質,而不是他竟然去改編這個作品。
對亞維儂藝術節來說,能促成一齣當代日本能劇的演出,也能有利於創作。這使得日本的戲劇界和法國一樣驚訝,然而這是必須的嘗試。也許這樣做後,日本能劇不再只是擺在博物館的作品。
西方的傳統歌劇既沒在劇本、也沒在樂譜上變化,卻在表演形式上不斷創新。中國的京劇能不能也這麼做?這是我要和京劇演員李寶春先生討論的一件事。
藝術節不是大雜燴
問:這種國際間的文化交流,或所謂的「跨文化表演」,似乎已是現代藝術的趨勢。您如何界定這種多元的現象?
答:我認為應該避免所謂拼湊式的國際性表演,這樣說會誤導觀眾以為藝術節是五花八門的巡迴表演。
我深信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應該是來自一國或多國的一系列整體表演。他們能淋漓盡致地呈現不同的風貌:從傳統的民俗風格及古典文化,到現代或當代的表演形式。如此觀眾能藉著不同種類的舞台表演,更了解表演者的文化背景和現況。在尊敬老一輩大師時,也同時應該支持新秀;傳統和現代是不可分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