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收視率．「拍檔」耍才藝

漫漫暑假，每逢星期三，台北市就多出一處「兒童樂園」。

這裡沒有雲霄飛車、水上小船、陸上小火車，而是錄製「黃金拍檔」的東光攝影棚。

午後一點鐘左右，棚外的小廣場，小頭鑽動、童音喧囂，數百位小朋友個個眼睛瞪得圓鼓鼓的，不放過任何一個從汽車中走出來的明星。

徐風

黃金五寶的魅力

主持黃金拍檔的五個寶貝蛋——黃金五寶，正是最受小朋友喜愛的明星。他們的口頭禪「傷腦筋」，也成為小朋友的日常用語。

十三歲的蔡忠儒接到阿姨的電話，說是辛苦萬分地要到兩張黃金拍檔招待券。他單槍匹馬從嘉義趕到台北，還帶著四歲的表弟一起來，「真是傷腦筋！我要看看他們怎麼在空中飛來飛去？」從小就想飛的蔡忠儒說。

黃祥恩的星期大事，是每週六晚上八點收看黃金拍檔。這位今年秋天要上國中的男孩說：「『七先生』、『董娘』演的短劇很好笑喔。」

在小學教書的莊太太和三歲兒子莊惟仁，待在攝影棚已超過三個小時，媽媽利用麥當勞、三一冰淇淋，「食」誘兒子回家，卻宣告無效。莊惟仁小手東指西指——那是倪敏然，這是張菲，還有徐風在後邊……，還理直氣壯地說：「叔叔還沒跟大家玩遊戲，我才不要回家哪！」

和莊惟仁一樣，絕大部分的兒童觀眾來參加黃金拍檔的錄影，是為了既能玩又能搬獎品。

倪敏然

驚天動地一聲「好」

舞台佈景換上「拍檔俱樂部」五個字。頓時，小朋友蜂擁地擠向台前，甚至有的父母高抬著小孩，好讓他們可以被選上台。

「你叫什麼名字呀！」主持人之一的張菲總是高聲喊。

「蘇——義——原——」，一點也不怕生的小孩拉開嗓音、如法炮製地回答。

「傷腦筋！你家太有錢嗎？怎麼叫做輸億元吶！」另一個「寶貝」倪敏然下了結論。

活潑可愛的蘇義原做出「舉起雙手——啊——摔倒」狀，惹得台上台下笑成一片，整個攝影棚成為一個歡樂窩。

金圓唱片公司企劃宣傳沈恬聿認為，黃金五寶的魅力，最能表現在開場的問好上。只要五寶在台上高喊「大——家——好」時，台下的小孩昂著頭、緊握拳頭、脖子也冒出青筋，像打雷一般地回答「好——」。

誇張的演技、輕鬆的笑鬧和豐富的獎品，讓小朋友既滿足又快樂。

羅江

兒童觀眾最捧場

根據執行製作陳焴竹推估，黃金拍檔的收視群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兒童。在許多兒童能決定電視頻道的家庭裡，不難明白播出兩年八個月的黃金拍檔，為何能夠收視率平均維持在百分之卅以上，而且長期名列三台綜藝節目的榜首了。

黃金拍檔導播梁昆傑認為收視率的成功，是抓住現代大眾對電視節目的需求。他接著解釋，現代人工作壓力大，需要一些純粹消遣、不必花腦筋的娛樂節目來調劑；不管大人、小孩都可能在工作、課業上失敗挫折，黃金拍檔的短劇經常有明星出醜，或者是高職位者受到部屬調侃、嘲弄的短劇，也使觀眾心理得到補償和產生優越感。

和其他電視綜藝節目相同，黃金拍檔叫座的單元，例如以五寶為主的喜鬧劇、張菲和倪敏然說唱搭配的「音樂教室」、以及和現場觀眾做遊戲的「拍檔俱樂部」等，也是以歌唱、舞蹈、脫口秀、短劇來包裝節目。

為何黃金拍檔能夠威力無窮呢？

張菲

五個臭皮匠勝過諸葛亮

「五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製作人黃建福分析，黃金五寶是靠群體合作打天下。雖然五寶能歌擅舞又會演戲，不過將他們分散，個別上台表演，就無法凸顯出來。「若把倪敏然的『賤』、張菲的『皮』、徐風的『直』、羅江的『憨』及撿場的『生』融合在一個節目中，效果就不同凡響了」，黃建福說。

耍寶的本錢之一，是因為他們有豐富的舞台經驗，對喜、怒、哀、樂的表情反應和言詞對應都能捏拿恰當。除了張菲的十二年，撿場的三年，其他三人演藝生涯都已超過廿年。

除了資格老之外，五寶多才多藝也增潤節目的「笑果」。兩大寶——倪敏然和張菲是其中的佼佼者。

檢場

兩大寶多才藝

倪敏然四歲時，聽一遍電台播出的相聲，就能一人扮兩角，重頭到尾演一遍，被街坊鄰居的媽媽們捧為天才兒童。除了說相聲，他還能說快書、拉洋片，也會唱平劇、歌仔戲、粵劇等地方戲曲。

倪敏然也頗具語言天份，除了浙江金華的家鄉話，還會說寧波、上海、蘇州、福州、廣東、閩南、客家、山東……等十餘種方言；英語、日語也能說上口。這樣的語言天才和說唱技藝，使他可以用福州腔大唱流行歌曲，客家話演歌仔戲、蘇州話唱平劇、英語唱粵劇……，花樣百出，逗樂觀眾。

與其他四人最大的不同，是倪敏然早期曾參加許多連續劇的演出，經常扮演卑微的小人物。如此歷練，使他的舞台表演有「賤」的特質，深入刻畫下層社會人物的心聲，在國內諧星中獨具特色。

張菲拿手的是樂器演奏，吉他、貝司、鋼琴，小喇叭等都在行，他的歌喉也不賴。在「菲歌飛哥」的單元中獨挑大梁，熱門、抒情的西洋、國語歌曲通通來，羨煞了歌星出身的羅江。張菲的外型在貌不驚人的五寶中，尚能排上「俊男」之列，言談之間又常流露公子哥兒的「風流倜儻」，因此，在五寶中以「皮」著稱。

趁著錄影空檔，「黃金五寶」台下耍寶，樂得兒童笑哈哈。

爆笑短劇創奇蹟

徐風曾經主持過「萬紫千紅」、「大舞台」等綜藝節目，外型較其他四寶方平正直，所有的競賽遊戲都由他擔任總主持人，以維持「公信力」。

五人當中最福態的羅江，丹田有力，歌聲宏亮，看起來是「憨」態十足。

至於因黃金拍檔而紅的撿場，是在經商失敗後，由張菲拉拔進入電視圈。最先擔任短劇演出中場換道具的工作，所以藝名為「撿場」。在黃金拍檔中較少表演說唱，但在四個「老薑」中，反而顯出他的生嫩、老實，別具風格。

五人各有不同的才藝和特質，製作單位中華傳播公司算是押「寶」押對了。

除了湊和五寶之外，黃金拍檔也把握住近年演藝界最流行的脫口秀、鬧劇等插科打諢的表演型態。還大膽地仿效日本東京製作所的荒誕笑劇「八時全員集合」，首創國內綜藝節目在開頭就安排近廿分鐘爆笑劇的做法。「當時只有五成勝算」，黃建福說。

然而這些演出長度足可成為半小時連戲劇的「短」劇，備受兒童和中南部觀眾歡迎。有人將這奇蹟歸因於黃金五寶特殊的表演方式——短劇不用劇本。

「音樂教室」是頗受歡迎的單元，在說唱俱佳的張菲(左)、倪敏然一搭一和下，絶無冷場。

即興演出花樣多

「他們相信自己的舞台經驗、臨場反應和靈感」，編劇群之一的姚宜君解釋，編劇只要構思情節的大致走向，在錄影前半個小時，經過角色分配、簡單的排練，五寶就上台了。

在台上演戲，有時他們還分神開觀眾的玩笑。例如在一次描述游泳夏令營的短劇中，飾演訓練班風紀股長的撿場，上場後，突然跳下舞台，指著一位看來忠厚的來賓，說他不該隨便與女生咬耳根，叫他報出姓名、座號，要交給老師。突來一招把這位觀眾嚇得目瞪口呆，卻也挑起全場觀眾的情緒。

「這種即興演出，讓現場觀眾有參與感，隨時提防自己會不會成為被捉狹的對象」，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系副教授牛川海說：「這樣近似歌廳秀的表演方式，讓電視觀眾感到新鮮刺激。」

牛川海認為，黃金拍檔突出短劇人物的個性，也是節目受歡迎的因素。由於短劇不像連續劇有足夠時間、空間來塑造劇中人物，較難讓觀眾產生下次再收看的慾望。但是黃金拍檔的鋒頭人物「七先生」、「董娘」，卻有「黏人」的能耐。

古今中外的人物全上場，黃金五寶演出一齣誇張荒謬的爆笑劇。

「七先生」領風騷

「典型的黃金拍檔短劇，多半以男扮女裝的誇張手法，來強調喜劇效果」，點子多、愛動腦的倪敏然表示，製作群希望塑造一位觀念保守的人物來襯托。經過二、三個月的討論設計，暴牙、眼鏡反戴、手拿雨傘、腳穿長統鞋，外型滑稽的「七先生」就出現在螢幕上。

「七先生」操山東國語的口音，熱心卻不得章法，善良而略帶鄉愿，也有一般人懷才不遇的無奈，因而獲得許多人的認同。

其貌不揚的「七先生」難得女孩子歡心，在劇中他的「鳳求凰」常是吃癟的。倪敏然設計「七先生」在約會時，見了女孩子就口吃、上餐館會把餐巾放在頭頂上、吃西餐像洋人拿筷子，醜態百出。

伶牙俐齒的張菲(右)演董娘，粗枝大葉的檢場扮村姑，男扮女裝是黃金拍的拿手戲。(張潭禮攝)

 

「董娘」不示弱

與「七先生」同享盛名的「董娘」之上台亮相，實在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原來工作人員經常在一家餐廳解決民生問題，這店家老闆娘外號就叫「董娘」。她平時為人尖酸刻薄，不過該慷慨大方時，也絕不吝嗇。常在生活中找素材的編劇人員，決定要將這位「董娘」搬上螢幕。

為了增加戲劇張力、固定搭配人物，本來賣吃的「董娘」，變成了小氣吝嗇的房東太太。由平時說話就伶牙俐齒、嘻笑怒罵的張菲演來，果然打動許多「寄人籬下」房客的心。「也有觀眾打電話抗議，說『董娘』是在影射他們」，執行製作陳焴竹說。

短劇採取即興創作的方式演出，是「黃金拍檔」一大特色。

傷大家的腦筋

當「七先生」、「董娘」、「傷腦筋」等人物與口頭禪，逐漸變成兒童之間交談、溝通的素材時，黃金拍檔也引起不同的爭論。

雖然黃金拍檔廣受兒童歡迎，卻被部分心理、教育學家批評為低俗、暴力，會影響兒童人格成長。政治大學社會系教授趙宏就曾為文批評黃金拍檔為「反智、暴力、反進步、反倫理道德、反善良風俗的集合體。」

一位嚴禁小孩看黃金拍檔的父親表示，短劇中常出現敲頭、撞牆、互毆的鏡頭，雖然是保麗龍鎯頭、硬紙板牆的「趣味暴力」，也可能對兒童產生不良影響；而「拍檔俱樂部」不盡公平的競賽方式和搬獎品，讓小孩養成投機、不勞而獲的心態。

也有人觀點不同。「衡量好壞的標準，要看這個電視節目訴求的宗旨是什麼？」教戲劇的牛川海表示，比如我們要藉一個節目提高文化水平，如果它達到這個目的，就是好節目。假定它主要功能是提供娛樂，若能讓觀眾笑得最開心、忘卻煩惱，也應該算是這種類型的優良節目。

見仁見智的爭論，當然影響到製作單位的士氣。最近黃金拍檔製作「中華成棒後援義演晚會」的公益活動，為中華成棒代表隊進軍八月在日本舉行的「亞洲盃」比賽，籌募基金，希望提昇節目形象。

除此之外，現在黃金拍檔還面臨一個更「傷腦筋」的問題。七月十八日，中華電視台打出張小燕牌。將她主持、居週末十點檔收視冠軍的「週末派」，易名為「歡樂週末派」，還自美請回受小朋友歡迎的陶大偉助陣，調至周六八點的戰場。雙方首度交鋒，黃金拍檔的收視率以平均近四個百分點落敗。

強敵壓境，黃金五寶不免心情沉重。「好在我們都在演藝圈這麼久了，早就看慣這些起起落落。也很明白一旦不能吸引觀眾，節目就沒有存在的價值，所以必須不斷求突破。黃金拍檔的太平日子過太久了，現在來個對手、加點刺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倪敏然說。從他難得的嚴肅，可以感覺到，黃金五寶正卯足了勁，預備全力一拼。

黃金拍檔製作「中華成棒後援義演會」回饋社會，提升節目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