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大師
生意失敗雖然苦了朱銘一家人,然而卻也讓作不成生意人的朱銘,更加堅定地走向藝術創作之路。經常不滿足於為他人訂單而雕刻的木工師父朱銘,平日經常翻閱報章雜誌,在當時就對已經是國際大師的楊英風深感景仰。
民國五十七年,朱銘拎著一個大包袱,裡面裝著〈慈母像〉、〈玩沙的女孩〉兩件作品,在沒有人引見,素昧平生之下,直接敲開了楊英風的大門。在那之前,他和朋友已經拜訪過多位楊英風的學生,希望透過他們引見大師,卻都遭到拒絕。不放棄的朱銘,任性十足的冒昧登門,並打算學電視那樣長跪不起直到大師答應收他為徒。朱銘的認真與誠懇打動了楊英風,楊英風覺得,學美術不是學技巧,而是學做人,人要純真、善良,人若不純真,藝術上也很難有成就,於是這名來自鄉下的木刻工人開始跟著大師學藝八年。
楊英風對這位學徒出身的學生十分愛護,先是給了他一個新名字「朱銘」,希望他告別過去在工藝界已經十分有名的朱川泰,同時也期許將來全世界都會「銘記」這一位雕刻大師。
此後,楊英風不僅經常帶著朱銘出國,更略施巧計把自己原本在歷史博物館的展覽,推託準備不及而推給了愛徒。民國六十五年,朱銘的首次個展,各方佳評如潮,在藝文版面稀少的年代,中國時報連續做了五天的報導,而館方在延展一個月之後,順應越來越多的人潮,乾脆另闢專室,進行為期一年的長展。
民國七十一年,四十六歲的朱銘儘管已經享有不小名氣,然而,嚮往現代藝術的追求,瘦小的朱銘跟著一位畫家朋友就飛到紐約,在治安欠佳的布魯克林區租下房子,同時利用房東燠熱的車庫當工作室。
同行的朋友飛回台灣之後,接下來的日子就朱銘一個人自己煮、自己吃,沒一個講話的對象。日子寂寞地令一向不愛看書的朱銘,在失眠的晚上竟翻起瓊瑤的言情小說來打發。新的視野,新的人文風景,讓朱銘創出了另一個嶄新的主題──人間系列。
從水牛的鄉土台灣,到太極的中國胸懷,如今是國際的人間視野,「這都是自然成長的,」朱銘表示,就像三歲的孩子自然要講三歲的話,到了五歲就要講五歲的話。不用設計或是計畫,只要每一天修行自己,創作自然源源而出。儘管在當時,有人質疑〈人間〉不中不西,但是朱銘反問,今天我們的生活裡,有什麼是中國的,什麼是西方的?不中不西才是一百分,應該說是「又中又西」吧?

李金川與楊英風這兩位恩師,一位給了朱銘紮實的傳統木刻訓練,一位將他引入藝術的創作天地。感念恩師,在朱銘美術館本館二樓,陳放了許多李金川的手稿與楊英風的雕塑品。(卜華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