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即知識
而兩性不平等的關係實際上與社會權力結構息息相關。為鞏固自身的政治、文化支配權,父權體系就建構男性為中心的知識系統,灌輸女性溫和順從的觀念,扭曲女性特殊的經驗和能力。每當女性積極爭取平等地位時,往往被醜化為暴力奪權的行徑;往昔正史和傳奇故事所描繪的武則天便是例證。
而<後現代女人>也從權力和知識的觀點,重新詮釋歷史和文學中女人國的意義。大體上,傳統的女人國形象都是男性中心意識的產物,隱含男性對女性能力的貶抑和恐懼。面對男權文化的知識體系,張小虹提出「權力即知識」的觀念,並呼籲女性質疑傳統知識系統,肯定自我被壓抑的聲音。
在此,我願意補述一點:既然權力和知識具有一體兩面的關係,女性應該徹底揚棄往昔爭取權力乃違反自然的錯誤觀念,主動、積極地重拾女性應有的文化和社會支配權。
破除單一形象
對於張小虹而言,後現代的遊戲策略或她所稱的「性別表演」可賦予女性主義新的活力,使其適應繁複、多變的後現代文化;而瑪丹娜則是後現代複雜、矛盾、曖昧不明文化現象的化身,其大膽、變化多端的表演形式,是破除早期女性主義單一形象的束縛,開放當今女性主義者追求個別需求的指標。
根據張小虹的分析,瑪丹娜一方面代表資本主義的神話,一種女性已獲致平等地位的假象。而另一方面,她卻也提醒女性主義者不必默守返璞歸真的刻板價值觀,而依個人的秉性,自由地選擇裝扮和性別政治抗爭的模式。若將這論點推及文化批評的層次,那麼,「瑪丹娜現象」則代表穿梭於不同後現代理論的能力。因此,張小虹認為,瑪丹娜「作怪撒野」的表演方式改變女性在性政治中的弱勢地位,而就某種程度而言,藉流行時尚達到「裝模作樣」的效果,也可能發展出「作怪的抗爭方式」。總之,<後現代女人>所倡言者是一種具個性化色彩的女性主義,以及詭異多變的遊戲策略。
環球小姐Vs.健美小姐
另外<後現代女人>中一篇有關健美小姐選拔的文章,也論及性別表演和權力關係。基本上,環球小姐之類的選美活動是父權文化的產物,以男性為觀賞者,女性的身體為男性投射慾望和汲取視覺享樂的對象。然而,健美小姐選拔卻打破兩性在視覺關係上不平等的狀況。因為,健美小姐所展現的健壯體格顛覆了傳統女性美感的觀念,使男性在心理上感受去勢的威脅。若從性別差異和文化抗爭的關係來談,女子健美象徵女性以遊戲的策略,在男權中心的知識系統中,爭取文化支配權。
的確,表演或遊戲是對抗資本主義和父權體系霸權運作的權宜策略。我也覺得當代女性主義者不必拘泥於往昔形象的限制。然而,我卻不禁想問:到底瑪丹娜是否真相徵如此多重的文化意涵?一位女性主義者遊走於不同理論的目的應該是尋求顛覆父權文化的策略。而瑪丹娜是資本主義商品文化的產物,充滿個人主義色彩,卻無抗拒男性霸權的意圖;女性主義者的遊戲策略和瑪丹娜的表演方式,似乎難以相提並論。當今女性主義者在自我形象和裝扮上有異於前人的觀念是否真的與瑪丹娜有直接關係呢?再者,有些社會理論家早已指出,父權體系和資本主義根本是一體兩面;我們又怎可能一面批評父權文化,而另一方面卻稱瑪丹娜「浪漫地擁抱商品資本社會」?
另外,流行時尚及裝模作樣的表演策略也有值得思索的問題。張小虹曾提到,「女性主義」最早指十九世紀美國的女權運動;而安竺.瑞琪也說過,女性主義發源於草根運動。換言之,女性主義運動的最終目標是全體婦女解放,其中自然也包括中下階層的婦女勞工。試想,這群生活於社會最低階層的婦女在基本需求堪虞狀況下,那有能力追求流行,更不用提將之轉化為抗爭的方式。今日的女性主義者不可不深思。
如果在流行時尚中「沒有絕對的叛逆與顛覆」,反社會、反文化終究會被既定體制收編的話,裝模作樣的抗爭姿態只能為個人帶來短暫快感,並無實質社會變革的功能;性別表演也只是為表演而表演罷了。
最後,我還是必須說,<後現代女人>是一部難得的作品;瑕終不掩瑜。張小虹憑其聰慧和治學功夫必然能有另一番境界。我只是以一個女性主義運動支持者的身分推介其作品,並提出一些可供探索的方向,與張小虹和其他女性主義者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