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香港,放眼大中國
「醫生和音樂間的選擇,我掙扎了十五年」,全家都是醫生、自己也念了醫學院的羅大佑認為,這兩者都是非常精確、專業的工作,愈往後愈無法兼顧。最後讓他下定決心的原因是:「台灣的好醫生太多,音樂上可開拓的空間比較寬闊」。
既是因此而選擇音樂,當他再次出發,為何又選擇了香港?
「資本主義的特色就是競爭、專業化、分工細」,羅大佑以介於香港及台灣之間的說話速度分析他的想法:紐約的藝術家可以在此環境下創造出極多元的藝術型態,「而我那時已卅二歲,太老了,無法那麼專業,怎麼和人競爭?」他說。至於香港,也是資本主義的大本營,又有中西文明交錯產生的特有文化,它的交通發達、資訊豐富;很自由,彼此不煩;很開放,不在意你的政治立場;它的國語歌播放率已達百分之卅,創作能力至少還得五年才趕得上台灣。尤其九七大限將到,香港將是第一個把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放在一起的地方,「真是太刺激了」,羅大佑笑著說。
立足香港,他放眼的卻是全世界的中國人。在香港推出的第一張專輯「愛人同志」,題材跨進了大陸;並刻意地在多首單曲中加入了各地方言;「皇后大道東」,他以廣東話寫詞;「原鄉」則唱起了閩南語……,處處顯出他的企圖心。
找九○年代的中國人
初到香港的二年間,羅大佑主要為電影配樂,一方面找尋事業夥伴。「生活單純,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處」,早期的作品「童年」花了五年推敲,可見他的慢工出細活。
找到了澳門人林夕寫詞,請了熱愛東方文化的義大利人花比傲做製作人,羅大佑的工作室「音樂工廠」去年十二月成立,出版的第一張唱片「皇后大道東」在港台的銷售量已卅萬張。
為何取名「音樂工廠」?
「音樂不能只靠靈感」,羅大佑解釋,一首歌從編曲、製作、錄音、混音、宣傳到行銷,必須經過一連串的加工、包裝,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要有各類專門人才共同作業;而他開的這個工廠只製造音樂或與音樂有關的聲音,所以叫做音樂工廠。
「我們工作室的目標,以原創性、富有中國特色、又具有九○年代精神的音樂為主」,羅大佑表示。如「皇后大道東」便是談九七的問題。至於具體的中國特色,則「還在摸索中」。
回溯他的創作歷程,羅大佑說,十五年前作「閃亮的日子」期間,還不清楚自己要表達什麼。到了「之乎也者」比較清楚,「家」專輯開始想找認同感,「愛人同志」則在思索什麼是中國人。
「現在往九○年代的中國人是什麼的方向思考」,羅大佑表示,將來各地的中國人會走得更近,必須要化解一些想法不同的地方。以前大家都在強調彼此的相異之處,如大陸、台灣,台灣、香港的差別。強調不同,就會有爭執,因為每個人都想證明自己比別人強;不如找出相同的東西,讓大家和平相對待。
商業與文化的綜合體
近來羅大佑在報紙、電視、廣播節目中接受訪問的頻率增加,以及作品中抗議色彩的淡化、抒情歌曲的凸顯,使得部分歌迷覺得他已受香港文化影響,逐漸走入商業化的牢籠。
樂評家翁嘉銘卻認為,其實早期的羅大佑已是一種細緻、隱微的商業和文化偶像的綜合體——他黑色墨鏡的形象設計、不上電視打歌的反傳播體制宣傳管道,何嘗不是合乎人性且具創意的商業包裝?唱片內容兼蓄人文關懷及抒情小品,兼顧了知識分子及年輕戀愛族,同樣可解釋成擴大銷售群的手段;而今他不過是較明顯地在表露宣傳手法上罷了。
「無論如何,羅大佑有認真不懈、超越自己的勇氣與誠實的創作態度」,翁嘉銘強調:「他在歌曲創作上仍是中國人中的『尖子』。」
等待一九九七
卅年前,小小的羅大佑開始學鋼琴。那時的他有些不大樂意——跟著譜走多沒意思。
一晃眼,他彈唱著自己的譜,與所有的中國人分享他的悲歡、質疑與成長。立足香港,他等著在資本主義、共產主義的衝擊下,迸發更強的創作力;中國人則等著他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