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邊緣人
簡茂松在與日籍妻子結褵十多年後,飽受女方家庭百般阻撓破壞,而被迫離婚。為了獨力扶養四名子女,毅然選擇報酬多,時間彈性的計程車司機工作,以便抽空回家照顧未滿三歲的稚子,由此展開三十年的「計程車人生」。也開始了半個世紀一心向「舊祖國」尋求補償的努力。
依據日本厚生省的統計,日據時期總共在台招募軍人八萬四百三十二人,軍伕、軍屬十二萬六千七百五十人。其中有三萬多人戰死,十七萬人或傷殘、或帶病返鄉。
經過許多波折,日本政府終於在一九八九年開始正式發放台籍日本兵(重傷者和死亡者遺族)每人二百萬日圓的弔慰金和慰問金。(依匯率兌換約新台幣三十六萬到四十萬)。而日本籍軍人卻可獲得三千萬日圓的軍人恩給(退休金)。
身體健全,四肢完整的簡茂松卻被日本政府以「國籍條款」為理由,將他排除在賠償範圍內。
多年來他不斷向日本政府提出申請,要求支付戰爭時期薪餉、軍人恩給、和戰犯服刑時的薪資,卻遭受一次又一次封閉官僚體制的冷淡拒絕。
今年七十六歲的簡茂松質疑日本政府:「在戰場上你以『陸軍二等兵,竹永茂松』之名徵召我,怎麼戰爭輸了後,卻又把我看成是『支那人』叫我回去。這就是你們常說的『日本精神』、『大和魂』嗎?」
日本羞恥文化消失
日本政府這種現實、善變、漠視人權的作法,讓本書作者,前讀賣新聞社資深記者、現任山梨縣英和短期大學情報文化學科教授的濱崎紘一斥為卑劣行為。
對於日本政府有意遺忘這段歷史,試圖逃避戰爭賠償責任,濱崎紘一認為這根本就是「無恥文化」。他認為美國人類學者班乃迪克特在《菊花與劍》書中提到的「羞恥文化」,早已隨著武士階級沒落而消失。
他說:「百分之八十的日本人以為戰後賠償問題,已在一九五一年的舊金山合約中解決。日本國民不甚了解這段過程,媒體報導也有限,而日本人也不善處理遭人非議時的狀況。」
這也是濱崎紘一撰寫此書的目的之一,他以淺顯的方式書寫,希望讓更多日本人瞭解這段歷史。遺憾的是這本書在日本賣得並不好,新潮社只印製六千本,售出四千五百本。
軍國主義死灰復燃?
文化評論工作者南方朔則進一步詮釋日人心態,他認為日本近代政治史發展中,一路走來,日本民族自己的思想只剩下軍國主義。自詡為右翼份子的濱崎紘一也贊同這種說法,他表示,日本泡沫經濟瓦解,十年來景氣低迷不振,政壇上也沒有傑出的人物出現,日本民間活力低落,讓現在的日本人缺乏信心,唯有藉由軍國主義思想,來重現大和民族昔日光輝。
對於簡茂松尷尬的處境,濱崎紘一建議解決的方法有三種:廢除國籍條款;重新立法;透過參眾議院提出修正案,給予台籍、韓籍日本兵一定金額的賠償。
戰亂動盪中,礦工之子今已垂垂老矣,七十六歲的簡茂松吶喊著:「日本政府沒有向我道歉之前,我是不甘死唉!」
這是一個令人心酸的故事,舊祖國虧欠他的會償還給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