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門大火，燒出台灣藝文團體困境

2月11日，大年初五凌晨，整個寶島還沈浸於年節歡愉的氣氛之中，卻傳出雲門舞集位於北縣淡水河口八里的排練場慘遭祝融之虐。大火吞噬近260坪的鐵皮屋排練室，經消防人員搶救後，火勢直到凌晨五點多才熄滅。雲門創辦人林懷民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後表示，人生無常，雲門不會被擊垮，今年已排定的121場演出仍將如期推出。話雖如此，但看到雲門35年辛苦積累的文化資產就這樣付之一炬，仍令人不勝欷噓。

大火後，暴露在攝氏8度低溫中的焦黑鐵皮屋，顯得淒涼，卻也無異對著世人控訴，華人世界第一個現代舞團、堪稱台灣國寶的雲門，竟是長期在租來的、類似廠房般的偏遠違建裡工作；而這殘酷事實，更是台灣所有表演藝文團體困境的縮影。

「這把大火不只燒燬雲門的排練室，也燒出台灣藝文生態的困境，」2月1日甫上任的文建會新主委王拓亦坦承問題的嚴重性。對於雲門大火災後復建，文建會除了承諾全力協助，還將提供位於北市、佔地2.5公頃的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原軍法局看守所），做為雲門的中期排練替代場地，長期則選定位於淡水沙崙的央廣舊址，作為永久排練場地。此外，針對國內表演團隊排練空間不足的問題，王拓也宣示，將開放文建會轄屬的全國各地創意文化園區閒置空間，規劃23間排練室，租借給表演團體使用。

但後天的補救仍掩蓋不住本質上的先天不良。這場火燒掉的，豈止是排練空間，包括《白蛇傳》裡的蛇窩在內，雲門多齣招牌舞碼的音樂資料、設計圖稿、燈光器材、道具、手工戲服等等，很多有形無形的資產都隨之灰飛湮滅。也因這場大火，各界才瞭解，政府動輒花費數億、甚至數十億元興建各類文物資料館、社區活動館，但許多屢屢站上國際舞台為台灣發聲的表演團體，卻苦無棲身之處。例如位於台北木柵老泉里已20年的「優人神鼓」山上劇場，不僅簡陋如苦修之地，甚且因是違建而幾度被查報罰款、拆除，直到去年被北市文化局登錄為「文化景觀」後，情況才稍有改善。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沒有了排練場地，還可以尋找替代空間。但對藝術創作來說，一個充滿靈感的空間，一群人聚在一起、共同為理想而奮鬥的空間、一個保存集體記憶的空間，是激勵創作者不斷前進的重要泉源。從1992年遷入八里排練場後，雲門團員們在這個空間中經歷藝術成長、談戀愛、結婚生子、生病甚至過世（名舞蹈家羅曼菲逝於2006年）的生命歷程，這裡型塑了雲門的集體記憶，也寫下台灣文化資產的寶貴回憶。

「文化如果是必需品、國力的展現，從經費看來，台灣政府是沒有文化願景的。」站在燒得面目全非的排練場、雲門創辦人林懷民一改儒雅作風說出重話。

林懷民的控訴不無道理。從2001年至2007年，文建會每年扶植全國傑出表演團隊的總預算只有1.3億元，卻要支應六十多個團體運作。雲門已算是集眾人寵愛於一身、獲補助最多的團體，仍有捉襟見肘的困窘，其他中小型表演團隊的艱苦經營就更令人憂心了。

一把火，燒出林懷民最沈痛的心聲，也燒出國內表演團體資源匱乏的窘境和文化政策的沈痾。問題已經顯現，如何亡羊補牢，讓藝文表演團體的未來能如浴火後的鳳凰，展翅遨翔，端賴執政者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