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亡陣本事

牽亡陣素以台南、雲林兩縣為大本營，北部的牽亡陣和南部大多有同門或親戚關係。據推算，南北總和應該不下四十團。關於它的由來，一說是由台南縣善化鎮的王鬧錫由閩南傳入，然而在地方誌和日人所採集的台灣風俗中，卻不見紀錄。目前可考的出現年代是台灣光復以後的事了，因此另有一說是：在歌仔戲式微後，演員和紅頭師公結合，製作出這一種具有歌舞小戲和法事性質的土產陣頭。

通常在有人過世之後的第七天，也就是俗稱的「頭七」，家屬會請來牽亡陣。另外在出殯的前一晚、出殯當日的遷棺前、出殯途中、下葬前及回程等五個時候也有演出。其中以出殯前一晚的演出最為完整，約莫一個小時到兩個小時。其餘演出較簡略，十來分鐘便可結束。

牽亡陣演員，分別是穿藍色服裝的W姨、黑衣的老婆、白衣的小旦。三人除了在現場四周扭擺唱作，象徵陰陽壇娘媽的老婆還時拿摺扇，時敲烏鑼，扮演帶路的角色；W姨則手拿招魂用的「黃金古仔錢」，沿路和小鬼打交道開路；小旦就沒有特殊角色。三人在唱作中，要買通小鬼，帶領亡魂，還要安慰遺族，可說是陰陽兩頭忙。

觀察南部牽亡陣最多的民俗學者黃文博表示，也有法師解釋，黑、青、白三色象徵的正是人生老、壯、少三個階段。

不過今天牽亡陣三位演員的角色日益模糊，為求服裝引人，大多改為花色鮮豔的短裙。尤其在北部喪葬場合，因有其他道士團與誦經法事並陳，牽亡陣儀式功能大為減弱。像是三重的中美牽亡陣，唱唸另有一個主唱擔任，演員同穿一色，主要只負責「特技表演」。

在嚴肅、哀傷的喪家和亡魂靈前做特技表演？這樣的畫面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也常引來不倫不類及「吵死人」的非議。

「中國的許多道士科儀，都有所謂『弄鐃』的特技雜耍表演，在冗長的喪事中穿插這樣的表演，有打斷喪家悲傷的功能在」，研究喪葬文化多年的學者徐福全表示。就藝人而言，不論牽亡的唱念多麼有意義，除去特技表演，在市場上恐怕早被其他藝陣給打敗了。

民間稱送葬行列為「迎死人」，和迎神明一樣，有眾人簇擁的意思。在熱熱鬧鬧送亡魂走完最後一程的心意下，喪葬場合並不肅穆，也常吵得左鄰右舍不得安寧。

的確，死後的風風光光，不及生前子女的晨昏定省。然而「家屬來請我們牽亡陣，大多只是希望再替亡魂多做一點事，發心出於孝思，充場面的只是少數，不應一筆抹殺」，中美牽亡陣樂師賴小飛表示。

關於生死，瀟灑的人或許可以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然而對一般大眾而言，一旦面臨死別，總難超脫，「人在生死關頭有其原始需求，面對這些喪葬儀式、陣頭，不應以粗俗或還死人一個清靜簡單視之」，徐福全說。

對於牽亡陣，由於生活中的耳濡目染，一般人對「走哦走過橋哦」的唱詞都不陌生。五月底，致力於收集民間生活各種聲音的水晶唱片公司，將發行牽亡陣的雷射唱片。呈現其融有歌仔調、道士唸白、佛教讚誦的豐富音樂形式。

牽亡陣雷射唱片？這可是藝陣發展的第一次。只是以水晶唱片公司以往的經驗，購買的仍是少數的學者、文化工作者或學生，一般人還是不會去碰它。然而負責企劃的何穎怡表示，「我們沒想要發揚、推廣或改良，喪家並不需要這張唱片，民間藝人並不會因為出了唱片就生意更好。收集牽亡陣音樂主要是希望以聲音來記錄常民的生活風貌，因為它們的存在，就是生活最真實的一面。」

〔圖片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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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牽亡陣著重特技表演，宗教功能大為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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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亡陣所用法器（黃文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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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子哭墓（左）、孫臏弔喪（右），是喪葬場合中常見的應景小戲陣頭，不具任何宗教功能。

牽亡陣所用法器（黃文博提供）〔圖表〕。（薛繼光）

五子哭墓（左）、孫臏弔喪（右），是喪葬場合中常見的應景小戲陣頭，不具任何宗教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