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各地的道教團體,每逢自家奉祀的神佛生日,便會出巡遶境,在熱鬧的遊行隊伍中,經常可見兩、三人高的「大仙尪仔」出現,這些扮相或莊嚴、或猙獰、或可愛的神將,集刺繡、雕刻、木工等三項技藝於一身,充滿民間信仰的工藝之美。
宜蘭市的「金官繡莊」,向來以手工刺繡神衣及組裝「大仙尪仔」聞名全台,創始人陳金官以難度極高的大型凸繡打響名號,全台各地廟宇都特地前來訂購。如今由第二代接手經營,即使面臨手工刺繡人才斷層、中國貨低價競爭,陳家第二代仍堅持技術本位,繼續以傳統手工刺繡為神佛治裝。
距離宜蘭火車站兩分鐘腳程的「金官繡莊」,店門口擺著兩支「涼傘」,第二代負責人陳本川手拿針線做最後的整理,以便下午讓訂製的廟宇「請」回去。陳本川用袖口拭去沿鬢角滑落的汗水,為來客解說──「涼傘」是用來幫神明遮陽擋雨的。
繡莊內,擺著一張創辦人陳金官73歲時仍眼明手快描繪圖案的照片;陳家第二代接手經營的陳本榮、陳本川及陳愛珠三兄妹,回想當年父親遠從大陸福州渡海來台學藝的往事,眼神充滿敬愛與追思。故事的源頭要從七十幾年前,那位孑然一身的小男孩說起。

將圖案畫在繡布上,以「繡架」將布撐開,依圖案做平面刺繡,稱為「繡底」。
學徒生涯
陳金官,1916年生於福州,因家境貧苦,17歲跟隨家鄉長輩來台學藝,在福州買船票時,陳金官發現12歲以下只要半票,個頭瘦弱的他當場少報5歲,順利買了半票到台灣,也因此,當他學成出師自己開店時,常被朋友笑稱:「16歲就開店當老闆。」
當時福州人以「三刀技藝」──剪刀(裁縫)、菜刀(總舖)、剃頭刀(理髮)──名震全國,可惜陳金官在家鄉時都未曾學習,於是在長輩建議下,到台北迪化街的「雲彩繡莊」當學徒學刺繡。
陳本榮表示,當時北部繡莊之所以集中在迪化街,源於艋舺(萬華)是北部的商務重地,有「一府、二鹿、三艋舺」之稱。從中國請來的神明多從艋舺登陸,「祖先渡過驚險的『黑水溝』來台謀生,平安上岸後,為感謝隨身奉祀的神明一路保佑,就會為神明訂製新衣。」因此艋舺的龍山寺、永樂市場的布店、再結合迪化街的刺繡,形成一個特殊的信仰文化產業中心。
陳本川強調:「當時南部的廟宇都要專程到台北迪化街來訂製神衣,後來繡莊學徒陸續出師後,才開始在全台各地分布。」
陳金官雖是刺繡一行少數的男性學徒,但3年6個月學藝期間,除了要忍受師傅的打罵教育,還要幫老闆娘煮飯、洗衣服,即使再苦也要忍耐。陳本川曾聽父親說過,當時有學徒被師傅責打後憤而離開,可是在外頭沒得投靠沒得吃喝,兩三天後肚子餓了還是得乖乖回來,師傅為了給離家的學徒下馬威,還會在半夜時把學徒叫醒、修理。
3年6個月只供吃住的學徒出師後,還要「補工」才能離開,陳本川表示,當學徒期間,如果生病、請假,這些「沒做事」的天數老闆都會記下來,出師後,要將這些天數補齊了,才能離開或開始領師傅的工資。

「凸繡」,就是在平面圖案中填充棉花,產生立體感。凸繡完成後,先以粗縫方式固定在繡底。
會動的獅耳
陳金官出師不久,正是日本二次大戰末期情勢最為吃緊的時候,美軍經常對當時為日本殖民地的台北市進行空襲轟炸,日本政府於是將居民疏散到鄉下地方,陳金官被「疏開」到宜蘭,在此成家立業。
日治晚期,因推動「皇民化運動」,明令禁止台灣百姓膜拜神明,無法刺繡神衣,陳金官只好做「繡補」;幫日本人補西裝。「日治時代,有錢或當官的日本人才有能力穿『希米蘿』(西裝),如果不小心燒破、勾線或磨破,就以繡補技法補救。」陳本川解釋。
日本政府雖然明令不准拜神明,但虔誠的民眾仍偷偷祭拜,他們知道陳金官會刺繡,便私下請他製作神衣,因手工精緻,陳金官的名聲就這樣悄悄地傳開。
戰後,「金官繡補店」創立,宜蘭地區只要跟佛、道相關的繡品,大多出自陳金官之手。後來因為一陣颱風將招牌吹壞,也為了順應當時布店已更名為「布莊」,便將店名改為「金官繡莊」。
陳本川強調:「父親最拿手的是『大型凸繡』,就是在平面圖案中填充棉花,以產生立體感,再以『走線』技法勾勒輪廓,最具代表性的凸繡是寶塔和獅頭。父親為了讓獅頭更生動,在耳朵後面加裝彈簧,如此一來,『大仙尪仔』上街出巡時,神衣上的獅耳會隨步伐擺動,更加栩栩如生。」這個創舉,也讓許多外地廟宇慕名前來訂製。
關於宜蘭地區流行「大仙尪仔」的起源契機,曾有這樣的傳說:宜蘭本是台灣北管樂團的重地,每逢蘭陽地區廟會慶典活動,各軒社樂團莫不絞盡腦汁,設計及創新藝陣以博得頭彩,在「輸人不輸陣」互拚陣頭的良性較勁下,奠定宜蘭地區組裝「大仙尪仔」的原動力。

熱鬧的廟會遶境隊伍中,經常可見兩、三人高的「大仙尪仔」,這些「神將」集刺繡、雕刻、木工等技藝於一身,是民間信仰工藝之美的極致。
標準作業流程
陳本榮表示,「戰後國民政府遷來台灣,台灣與中國仍處於緊張對峙的狀態,辛苦拉拔長大的孩子入伍當兵,隨時都有可能因一觸即發的國共戰爭而被送上戰場,加上當時衛生醫療環境不佳,各種流行病肆虐,許多父母便到廟裡許願,祈求新生兒健康長大、當兵的平安退伍。」
1970年代,隨著兩岸冷戰、醫療設施改善,更形成一股充滿喜慶的「還願」風潮;「為神換新衣」、「更新神帽」、「藝陣遶境酬神」......,名目眾多。
198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加上許多農地因都市計劃地目變更,造就不少新富階級「田僑」,他們建廟、酬神,直接帶動民間宗教信仰熱潮,加上各地廟宇信徒或子弟團所組成的陣頭較勁,更進一步帶動台灣神衣刺繡及「大仙尪仔」組裝產業的蓬勃發展。
在那段刺繡鼎盛時期,金官繡莊不但第二代都投入刺繡工作,還有二、三十名學徒,極盛時期,學徒多達50人。當時許多父母帶著女兒到金官繡莊拜師學藝,競爭激烈時,前3個月還不領薪水,以求學得一技之長。
由於陳金官的手藝高超又授徒認真,因此從金官繡莊學成的師傅,都是這行的佼佼者。陳金官教過的徒弟多達兩、三千人,還成立家庭工廠;相當有流程標準化概念的他,將學徒分組,每組只繡一部份,最後再由他組合完成,以加快完工速度。
也許是近水樓臺,也或許基於技藝薪傳的考量,陳金官所有的兒媳婦都是從自家繡莊的師傅中挑選,因此繡莊傳到第二代,個個都是刺繡高手,自然演變成家族事業。

面對中國貨低價競爭,金官繡莊將重心轉往外人難以模仿的「大仙尪仔」(神將)的製作,不但展現蘭陽地區的宗教特色,也充分樹立老店的風格。
「走線」與「凸繡」
1948年出生的陳本榮,和小他兩歲的陳本川,從小耳濡目染,聲稱「看都看會了」的兄弟倆,國小畢業後,都跟著父親學刺繡,「一開始要先學刺針的準度,尤其是大支針,必須用手指的力道控制,要拿得穩、刺得準才行;等熟練了再學『走線』,就是在平面刺繡上舖棉花,先粗縫固定形狀,再用色線勾勒圖案。凸繡勾勒時,必須學會看圖案線條,判斷要怎麼繡,線才會順,用的時間才最少。會看、會繡,才稱得上是師傅。」
金官繡莊不只是刺繡,他們拿手的「大仙尪仔」,必須結合刺繡、雕刻、木工等三項技藝,其中以刺繡工序最繁瑣。通常接到訂單後,先按客戶指定或描述的仙尪相貌繪圖,量出身高、骨架後分工;刺繡神袍、神帽珠花、雕刻頭部、木工則以竹片綑綁骨架,「骨架講究輕巧、靈活,讓『大仙尪仔』操弄起來更活靈活現,特別是手肘需能活動,這樣行走擺動時,才有身段、精神可言。」
刺繡神衣,需先將圖案畫在繡布上,再以「繡架」將布撐開,先按圖案做平面刺繡,稱為「繡底」,之後舖棉「走線」,最後車縫組裝。陳金官的女兒陳愛珠表示:「一件神袍由18件刺繡組成,平面刺繡有時會以電繡取代,至於凸繡一定要手工繡;然後再縫上亮片、珠子等裝飾品。如果一個人獨立製作,至少要一個半月才能完成,但家族成員分工合作,大約15天就可完成。」

一件神袍由18件刺繡組成,然後縫上亮片、珠子等裝飾品,最後車縫組裝,便大功告成。
魚蝦蟹鰻「順風旗」
1980年代初,刺繡鼎盛時期,金官繡莊數十位女學徒,一邊刺繡一邊聽收音機,有時聽到熟悉的台語老歌,一群女孩子還會跟著吟唱,在那個民風保守的年代,常吸引路過的阿兵哥駐足圍觀。金官繡莊購置全宜蘭第一台24吋黑白電視時,正值黃俊雄布袋戲《雲州大儒俠》風靡全台,不但左鄰右舍圍在繡莊看布袋戲,連計程車司機也停下來觀賞。
「有時訂單太多,晚上還要加班趕工,甚至一整天除了吃飯、睡覺外,都是在刺繡。到了農曆年情況更嚴重,有好幾年,除夕夜,客戶還守在家裡等著拿神衣,母親只好放下針線,準備圍爐晚餐,等客人吃飽了,母親繼續拿起針線趕工,好讓客戶來得及回家守歲過年。」
陳本榮回憶,最辛苦的是有些廟宇為了讓香客在農曆大年初一凌晨開廟門時搶「頭香」,吃過年夜飯,他們就要連夜趕工,趕在開廟門前,為神明換上新衣。
除了為神佛治裝,父親接過的刺繡生意中,還以刺繡「國旗」讓他們印象最深刻。
陳本榮記得,四十幾年前,每逢國慶遊行時,父親就開始縫製國旗;先用紅、藍兩色布料車出「青天」和「滿地紅」的旗面,國旗上的12道白色光芒,則需用白布裁下、貼好位置後,再車縫固定,如此一來,揮舞國旗或遇雨時,「光芒」才不會掉落。
多年來,宜蘭頭城舉辦「搶孤」活動時,都是委託有豐富製旗經驗的金官繡莊縫製「順風旗」。陳本川表示,「順風旗」象徵福祿,是搶孤活動的靈魂和重心,頭城各里的壯丁,費盡千辛萬苦爬上塗滿牛油的孤棚,就是為了搶奪象徵最高榮譽的順風旗,尤其頭城居民大多捕魚為生,搶得順風旗的村落,就將繡滿魚蝦蟹鰻的旗幟掛在船頭,祈求一帆風順,漁獲豐收。近年來這項考驗體力和團隊精神的活動,還吸引許多外國人組隊參加呢。

金官繡莊創辦人陳金官,年少時從中國福州來台學習刺繡,一直到七十幾歲仍能眼明手快地描繪圖案。(陳本川提供)
神佛穿衣規矩多
2004年,剛取得博士學位的郭欽銘,因有感於寫論文期間遭遇瓶頸時,每次到宜蘭縣礁溪鄉九龍玉清宮,都能獲得心靈平靜,於是擲筊希望為玉皇大帝換新龍袍,獲得3次聖筊應允,促成「博士還願換龍袍」的美事。陳本川表示,這尊玉皇大帝金身高約1丈,龍袍長約8尺、寬兩丈二,屬於相當大件的神衣,前後花了將近半年才完成,是金官繡莊近年的代表作。
談到龍袍,陳本川強調,什麼神明該穿什麼衣服,什麼官位要繡什麼圖案,傳統廟方都有記載。例如玉皇大帝、玄天上帝穿的是金黃龍袍,土地公穿壽袍,太上老君穿八卦袍,都得按規矩來。曾有信徒為了還願,到店裡訂龍袍給土地公穿,因為不符傳統,陳本川寧願把進門的生意往外推。
近年來,儘管面臨中國低價競爭,但大陸貨品質不佳、染色技術粗劣,成品兩三年就褪色,而台灣由於染色技術成熟,成品可以保持10年以上依然豔麗。尤其金官繡莊所製作的神衣、神冠、獅旗、大旗、涼傘、八仙長彩、獅團神幡、大仙尪仔......,仍是台灣各廟宇奉為珍品的優先選擇,甚至遠銷到香港、馬來西亞、日本、美國等地佛寺。除了相當瞭解各宗教團體的需求外,金官繡莊也將重心逐漸轉往外人難以模仿的「大仙尪仔」的組裝製作,不但展現蘭陽地區的宗教特色,也充分樹立老店的風格。

金官繡莊第二代,右起陳本川、陳本榮、陳愛珠堅持手工刺繡,繡工精湛的「八仙長彩」,在陽光下展現瑰麗色彩,讓人對「傳統」有著更深一層的敬意。
和年齡賽跑
然而,金官繡莊仍然面臨各種經營危機。首先是手工刺繡人才的斷層。陳家第二代雖然個個都是刺繡高手,也訓練過不少師傅,但年紀都已半百,陳本川摘下老花眼鏡,一邊穿線,一邊說道:「刺繡工作者和運動選手一樣,必須和年齡賽跑,因為刺繡要專注,非常耗神費眼力,多數人過了四、五十歲,手抖、眼花,只好放下繡針。」
由於陳家第三代都各有發展,沒有人承續家業,陳本川雖願意傳授,但仍面臨後繼無人的窘境。「一天10個小時以上,坐在繡架前,雙眼吃力地一針一線縫製繡袍,加上學習過程實在太辛苦,且學成後不一定能發大財,講究速成的現代年輕人,誰願意花三、五年學習傳統技藝呢?」
此外,隨著手工刺繡技藝式微,一些原料或配件的供應,也面臨斷貨問題。
「現在的繡莊都面臨買家訂單減少,但原料或配件卻要大量進貨、而且價格一直調漲的難題。加上部分配件的製作逐漸失傳,例如縫在旗幟邊緣裝飾的流蘇線,還有凸繡獅頭的鋁製眼睛和牙齒,製作的師傅不是過世就是老邁生病,萬一凋零,這些配件也會消失。」
儘管金官繡莊已囤積不少原料及配件,但時日一久,終究會面臨斷貨問題。「如果沒辦法,也只好仰賴進口,但台灣手工刺繡精湛耐久的優勢,也會被拖累得失去競爭優勢,」陳本川語氣中滿是無奈。

大型凸繡中最繁瑣的「寶塔」,必須一層一層加工刺繡。
期待瑰麗永存
面對人才斷層和原料及配件短缺,陳家第二代不改樂觀天性坦然面對,加上宜蘭縣政府的重視和推廣,2002年還在頭城舉辦「大仙尪仔遶境競技祈安活動」,吸引媒體及各界的目光和讚歎;座落在宜蘭的國立傳統藝術中心也展出手工刺繡作品,獲得極大迴響。陳本川當然希望藉這些活動的推廣來吸引年輕人投入,但在可預見的將來,手工刺繡恐將逐漸式微,這似乎也是台灣各項傳統技藝避免不了的宿命。
採訪過程中,陳家第二代在言語間流露手足情深的感情和默契,尤其談到長期刺繡手指結繭時,3個人同時張開十指展示結繭處,更難得的是,大哥陳本榮十幾年前因青光眼開刀失敗,導致雙眼失明,經營重任和照顧大哥的重擔都落在陳本川身上,為了讓哥哥繼續參與店務,陳本川每天都把哥哥載到店裡,下班後再送哥哥回家,而且兩家同住工廠樓上,沒有分家,連嫁出去的妹妹陳愛珠,也是每天準時到店裡上班。
輕撫金官繡莊純手工繡出的線條,親身感受他們的深情投入,讓人對「傳統」有著更深一層的敬意;那是以青春一針一線承襲的技藝,也是宿世因緣結下的兄友弟恭之情。繡工精湛的八仙長彩,在陽光下煥發瑰麗色彩,金官繡莊也在遲暮的手工刺繡產業中,倔強地綻放光芒。

佛教圖案多飾以瑞竹與蓮花。
「神將」與「大仙尪仔」
「神將」,泛指所有維持天堂、陽間、地獄等神界秩序的將軍或首領的統稱,在國人普遍的泛靈信仰中,天京、地府、水國、陽間等三界四府聖域內的眾神祇,都有其衛侍的部屬神將。在數量龐大的神將系統中,由於全台各地風俗及方言的差異,根據現任「采風民俗學會」執行長呂江銘在多年田野調查後,統計出專指各式神將的名稱,計有12種之多,例如「神將」、「將爺」、「大仙尪仔」、「神殼」、「大仙公仔」......。台灣各地的神將名稱,大致上北部都稱「神將」,中南部以「將爺」稱號居多。
呂江銘強調,「大仙尪仔」是神將名詞中較原始且較俚俗的說法,其根據應與蘭陽平原起源較早的北管有關。「大仙尪仔」原意指身材高大的神偶,詞意雖貼切,總讓人有輕視神將神格之感,因此才會另有「神將」、「將爺」等名詞接續出現。(整理•郭麗娟)

「龍虎旗」一面繡龍,一面繡虎。這面祥龍邊緣還飾以鳳凰和牡丹圖飾。

這幅神氣活現的凸繡作品,繡的是象徵吉祥的麒麟。

王母娘娘和天上聖母的神衣上,常以九隻鳳凰象徵無上尊榮,色彩繽紛的繡線,將每隻鳳凰都妝點得雍容華麗。

金官繡莊所製作的神衣、神冠、獅旗、大旗、大仙尪仔......,被台灣各廟宇奉為珍品,甚至遠銷海外。圖為用來幫神明遮陽擋雨的「涼傘」。

在凸繡邊緣再以粗色線「走線」,勾勒出線條,讓圖案更鮮活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