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對症下藥?
也有人質疑,這些潘麗水在民國六十二年所畫的壁畫是否有保存價值?至今不過二十多年,應該還稱不上是古物,煞有介事地將之清洗還原好像有點小題大作。
根據成功大學徐明福教授新出爐的研究報告指出,薪傳獎得主潘麗水在全省廟宇留下的壁畫中,保安宮這九幅壁畫是這位府城廟畫界代表人物的代表作。他用寫意的水墨筆法畫來,不論是「花木蘭代父從軍」,還是「鍾魁嫁妹」,都是神色靈動,不同於傳統工整的建築彩繪;而且雖然參考畫稿,又能根據自己的素描功夫加以變化,因此保存價值很高。
台南藝術學院籌備處漢寶德主任則為文指出,澳洲不過是個百年歷史的新興國家,修護古物的本事怕不能與義大利等歐洲古國相比,「他們在台灣造成大新聞,只反映了我們古蹟維修的幼稚,」他寫道。
國家的古老與否和古物維修的技術是否一定成正比,有待商榷。不過對於經驗移植,原漢光建築師事務所的建築師陳益宗則提出另一個技術問題:「我們的壁畫傳統技法是採用礦物性顏料及桐油等,和西方的油畫在顏料、畫法上都不同,系統不一樣,遠來的專家能不能對症下藥?」他覺得若要請教外國專家,找日本人可能彼此的壁畫系統較相近,而且他們保護古蹟經年有成,也發展出很先進的技術。
對於壁畫補色,澳洲專家並不考慮以原始油料修補,以免五十、一百年後很難拿掉,這其中還牽涉新色會不會褪色,褪色的速度會不會與原來油彩一致等問題。維修技術不斷推陳出新,因此韋登霍夫認為「沒有什麼是永久不變的,我們現在做的維修也不會永久保存,後人來修時也許還會批評怎麼修得那麼差!」因此他們要考慮現在所做的將來都能輕易卸下,重新還原,不要斷了後人續修的可能性。看來古蹟修護不只是傳統遇上現代科技,更是一種時間的哲思:在保存祖先的生活痕跡時,不要忘了今天的一切也會成為明天的歷史。
此夏彼冬,文化衝擊
兩個系統能不能相容牽涉技術問題,不過澳洲專家的態度已經為國人上了「耐心」的一課。
來自澳洲最大古物維修中心「藝術工作實驗室」的韋登霍夫和潘恩,在抵台之前已經在實驗室對佩特曼帶回的碎片樣本做過測試,找出壁畫的顏料材質與適用的清潔劑,不過他們仍然很謹慎,一面壁畫花了兩週才完成清潔及修補。比起此地寺廟動輒用肥皂水清洗壁畫,這種慢工細活簡直不可思議。登霍夫卻覺得自然:「只有別人看不出曾有人來修過,才算成功。」她說文物保存的第一要件是保護古物不再受侵害,第二才是找出病徵做修護,第三步則是傳授日後保存之道。
對澳洲專家們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中國廟宇,對其中的雕樑畫棟大開眼界,一時間卻還不能說出具體感覺,只感受一種「文化衝擊」。這次壁畫維修技術上的挑戰主要是氣候差異,例如他們所處的南澳省氣候溫差極大、乾濕分明,此地則是持續性的潮濕,但因為持續,對文物損壞反而不會更大。
歷史保存的戶外教室
除了把廟修好,保安宮也計畫藉著這次修復成為一個「歷史保存的戶外教室」,請國外保存專家、傳統匠師及有興趣的青年朋友一起參與,希望能開啟一些古蹟修復新模式。徐裕健表示,全程修護工程都以文字、照片、錄影完整記錄下來,做為日後維修的參考,還計畫與學校合作培養人才,進而促成古蹟維修科的設立。
「修古蹟就像老人家保養身體,要慢慢做,不能把它當成年輕人快快修,」薛琴把老房子和老人相比:老人家吃慣稀飯,吃牛排會生病;因此修復時也應該用老式材料如石灰,不能像一般工匠用水泥快填了事。
好在保安宮香火鼎盛,往來人潮各守其分:燒香的燒香,修復的修復。這一天還出現一群「小觀光客」──保安宮附近的大龍國小來廟裡做戶外教學,小朋友睜大眼睛看著香煙繚繞中的雕梁畫柱和三川殿外的鐵厝,會在心裡留下什麼樣的印記呢?而在虔誠膜拜的信徒心中,廟宇要修成什麼樣子,也許並不那麼重要,只要有誠心去維護傳承前人的步履心痕,總是好事。有誠則靈,不是嗎?
保生大帝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