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四人組
回溯「越界」的緣起,十年前,三個女人一個男人,在四十歲來臨的當下決定自組舞團:羅曼菲、葉台竹、鄭淑姬、吳素君把舞團定名為「越界」,正適切表達了他們的自我期許和想法。這幾位都是撐起「雲門舞集」的第一代舞者,在舞蹈界奮鬥了十數年,已疲倦於僅存表演、排練、進出國內外巡迴演出的生活,但在逐漸淡出舞台,轉而執教或成為編舞者後,卻又發現自己仍有許多沒有釋放的能量、來不及開發的潛能,以及最重要的,對舞蹈揮之不去的狂熱。
對他們而言,「越界」不僅代表跨越年齡和體能的限制,突破表演形式及舞台空間的框限,也代表結合各個藝術領域,擴展舞蹈劇場的空間。
舞團創立之初,經費幾乎全由四位創始人自掏腰包,大家都是同一舞團出身,不但默契十足,對舞團的經營也有共識;在職場上,大家各有教書、編舞等穩定收入,利用工作之餘全力投入舞團,組團至今從未支領薪資,連最繁瑣磨人的行政工作,都為了節省開銷而由大家分擔。
每場演出的製作費,除了無法避免的場租、舞者、文宣費用外,幾乎所有協助舞團的廠商或個人,從服裝、舞台佈置、燈光、音樂、合作演出的藝術家......,都是情商後的義務贊助,憑藉大家對藝術共有的熱情而酌收微薄報酬,甚或分文不取。
「表演的規模可以小而精緻,但決不能因經費拮据而作出簡陋的作品。」羅曼菲知道,舞團水準若無法走出國際,就難以永續經營,所以她特地邀請國內舞台燈光設計界的知名好手林克華加入團隊成為固定團員,有了林克華的友情支援,舞團才敢成立。
獨立舞團的困境
十年來,國內的藝術欣賞風氣成長有限,欣賞舞蹈的人口更少,舞團取得的政府補助比例也最低,僅有大型職業舞團像「雲門」及皇冠的「舞蹈空間」等,因有企業的長期贊助而能勉力維持;至於「越界」這樣的獨立舞團,「只是個讓大家寄放夢想的地方」,除了不斷燃燒創辦團隊滿滿的熱情外,幾乎少有其他的資源挹注。
為了讓獨立舞團不必孤軍奮戰,個性以直爽熱情著稱的羅曼菲也曾異想天開,希望國內眾多的獨立舞團能成立「聯合辦公室」,以免除編舞者又要自己擔任舞者、又要聯絡其他舞者排演,還要找經費、找場地、應付媒體......等的窘迫不便,可惜藝術家們各有理念,這個構想最後只好忍痛放棄。
不管大環境如何,看過許多舞團興衰的羅曼菲卻認為「越界」很幸運,雖然沒有固定的企業認養贊助,卻因四位創始人在雲門時期扎下的良好基礎,不但有許多人脈資源可以運用,還有基本舞迷的支持,而這些隨著歲月成長的觀眾也帶領出下一代的新舞迷,讓「越界」不受景氣波動,始終展演不輟。
話雖如此,「演出的製作費逐年縮減也是事實,」羅曼菲語氣黯然下來,通常製作一場小而精緻、六至八人的戲碼,至少需要上百萬元的經費,政府財政趨緊後,對舞團的最高補助從以往的八十萬元一路降到目前的二、三十萬元;以往關注文化藝術的企業,也因連年不景氣而逐漸縮手。左支右絀下,唯有受邀出國演出,才有機會把在國內演出的虧損彌平。像二○○三年「越界」受邀到香港公演,賺了五十多萬元收入,至今團員們仍不時提起。
讓年輕人看到希望
羅曼菲感嘆,舞團在台灣發展的空間有限,需要政府和民間更有力的帶動,像「雲門舞集」在國泰集團的固定贊助下,會定時前往城鎮郊區舉辦義演,培養了許多新生代觀眾,也造就了更多舞團人才;但是最有贊助實力的科技新貴們,在年終節慶犒賞員工時,卻寧願花大錢請流行音樂藝人來演唱,讓為數眾多的精緻藝術團體無法拓展演出場域,只能在飽和的市場區塊中爭逐競演。
藝術市場萎縮,已影響到未來的人才培育。羅曼菲指出,許多從小考入舞蹈資優班、才華洋溢的舞者,長大後卻只願意進入學校或開班授徒當老師,不願意在純藝術領域裡「作白日夢」,而國內的大型職業舞團不到五家,根本無法容納年輕舞者,也導致人才星散,斷層現象令人憂心。
「在這個領域上,要讓年輕人看到希望、未來,而不是凋零,」「越界」十年,始終不斷在思索舞蹈本質,也思索著台灣舞者出路的羅曼菲,希望「越界」能扮演一個重要的驛站和中介角色,讓台灣的舞蹈之路越來越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