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時到台中市拜訪84歲的老詩人陳千武先生,秋陽似酒的季節,走在詩人居住的三民路上,這一帶日治時期舊稱「新富町」,而「三民」則是一生來過台灣3次、共停留一個多月的國父孫文先生所提出的政治綱領。對在此居住二十幾年的詩人而言,不同時空背景的路名,都讓他歷經身心的煎熬與磨難,只是,曾經宛如電影情節的人生曲折,老詩人述說的語氣卻已是雲淡風輕。
陳千武,本名陳武雄,即貫穿終戰前後兩個時代的詩人「桓夫」,他成長於戰爭年代,被充滿霸權野心的日本殖民政府徵調為志願兵,靠著命運之神眷顧,才從印尼的叢林炮火中全身而退。
1945年終戰後,他又跨越日語的羈絆,以十餘年的時間自修中文,除了現代詩創作外,並戲劇性地在小說創作天地裡擁有一席之地,寫下三十幾篇極富傳奇性的短篇小說,是終戰後第一代台籍作家中少數的兩棲作家之一。超過一甲子的創作歲月,在不能點詩成米、煮字療飢的台灣文壇,委實需要一股韌性和一點傻勁。

2004年時報出版《陳千武的文學人生》,作者為陳素蘭。
文學少年
陳千武,1922年生於南投縣名間鄉,父親是鄉公所農業技師,1935年考進由林獻堂等仕紳出資,專為台灣人子弟設立的台中一中,寄宿在豐原母舅吳維岳(筆名吳步初,南陔詩社社長)家中。由於吳維岳與林獻堂、張深切等名仕來往密切,連帶著陳千武小小年紀便經常聽大人們暢談詩文、評論時事。
有一次從日本京都求學回來的表哥帶他上圖書館,並借了本吉川英治(以小說《宮本武藏》著名)的小說給他。「從此,我迷上吉川英治樸素、簡潔的筆觸,和耿直豪爽、帶有野性的禪味,便積極蒐集他的著作來讀。」
寄人籬下的鄉愁與孤獨,驅使陳千武遁入文學世界,從旅遊小說、武俠、愛情、純文藝小說到西方文學名著,由於學校著重「短歌」、「俳句」、「漢詩」等日本傳統文學教育,他的閱讀興趣也逐漸轉移到詩,包括明治時期的新詩體,以至大正、昭和時期的作品。有時一本詩集捧在手裡吟詠數日,時時陶醉於優美的聲韻與文字意象裡。
隨著年歲漸長,陳千武的閱讀空間也從學校圖書館移到有新書可看的「中央書局」。由於沒錢買書,他每天利用放學後等待火車回豐原的空檔到書局看書,直到開車時間逼近才匆匆跑去車站。
長期只看不買,讓他每次接觸到中央書局經理張星建的眼神時,都感到不好意思。直到有天張星建主動請邀他到會客用的沙發上坐著看書,還拿「台灣文藝」雜誌給他閱讀,他才知道,原來台灣也有作家,也有文學。
張星建是「文藝聯盟」的成員,他向陳千武介紹台灣文壇,並表示:「我們要創造新文藝,把屬於這塊土地的文化資產留給後代。」陳千武受他啟發,從此對「創造自己的文藝」念玆在玆。
1939年8月,陳千武在黃得時主編的「台灣新民報」發表第一首日文詩〈夏深夜的一刻〉,隨後〈上弦月〉、〈大肚溪〉等詩作陸續刊出,短短4個月時間,發表了8首新詩。
看到自己的詩刊登在報紙上,欣喜若狂的他特別買了份報紙給母親看。不識日文的母親看他那麼興奮,疼惜地對他說:「你寫的是什麼蜘蛛絲,我看嘸啦!」母親有趣的回答不意激發他的創作靈感,寫下「蜘蛛吐絲,我吐詩」的詩句。

陳千武特殊的「台灣志願兵」身分及優異的創作表現,引起日本文壇重視,已翻譯出版多本他的詩集及小說集《獵女犯》。
民族榮譽第一
1940年陳千武就讀台中一中5年級,正值二次大戰情勢緊繃,日本政府在台推行「皇民化運動」,強迫台灣人改用日本式姓名。當時擔任學校柔道部主將的陳千武就聯合劍道部主將陳嘉豐,制定「秘密公約」,私下策動全校同學,反對皇民化的改姓名政策。
或許是臣服於這兩位運動主將的權威,加上畏懼「改姓的就拖去打!」的同儕暴力制裁,經過一個多月居然沒有學生申請改姓。最後校方徹查,才被告密揭發,陳千武受罰在學校監禁一個多月,還得到「操行丁」、「軍訓丙」的期末成績。依照當時日本軍國主義教育制度規定,軍訓成績在丙以下,即使成績不錯也不准再升學。
重提這起讓他喪失升學資格的事件,陳千武並不後悔:「我讀過公學校,再讀日本小學校時,就曾思考:同一個台灣,為什麼有公學校和小學校之分?為什麼一邊是台灣孩子、另一邊是日本孩子?為什麼日本人就享有各種特權和優勢?那時我就感受到差別待遇。因此面對皇民化政策,便堅持台灣人絕不能放棄民族榮譽而更改姓名。」
畢業後,陳千武進入台中製麻會社豐原工廠任職,與被稱為「苦力」的勞動者一起勞動,並寫下幾首以工廠為背景的「勞動詩」。後來會社看他學歷不錯,把他調到事務所內辦公,隨後又到工廠當監工,但是他總是對苦力太好而遭到日本工頭指責,最後只好離職。
1942年7月,保正(即日治時期的里長,權位極大)叫陳千武到廟裡開會,一到廟口,看到很多年輕人在排隊,他也不明就裡地跟著排。輪到他的時候,有人問:「你志願當什麼兵?」他趕忙回答:「我沒有志願啊!」但是問話的人根本不理會,直接遞給他一張已經填好資料的志願書。在荷長槍的軍人監看下,他毫無選擇餘地的簽下「陸軍特別志願兵志願書」。
隔年4月,陳千武進入台南第四部隊接受新兵訓練;半年後被派往南洋群島加入太平洋戰爭,他的「文學少年期」也正式宣告結束。其後幾年,他不再寫詩、不看文學作品,只為「聖戰」而戰。

台中市政府今年特別舉辦《永遠的文學者──陳千武》系列展覽,陳千武親自出席座談,與讀者交流。
苦修中文
戰後,陳千武帶著一隻受傷的手、九死一生地回到台灣,沒想到政權移轉了,語文也跟著不同。國府來台後為了「排除日本文化毒素」,嚴禁所有日文創作,燒毀日文書籍,並自1953年起實施「國語教育」,台灣人頓時成了「失聲」的一代。為了生活,陳千武到豐原八仙山林場應徵人事課員,當時他中文不識幾字,幸好大戰結束、他在印尼雅加達等著被遣返時,學過兩個多月中文,但也只學會「國父遺囑」。
「日治時代學生要背『教育敕語』,當兵時要背『軍人敕語』(敕語為天皇所頒佈,被視為最高準則),因此學中文時我就想,台灣既然回歸中國了,國父遺囑在中國應該是很重要的,所以就先把它背起來,」陳千武苦笑道,沒想到應徵時,林場長官出的考題恰巧就是「默寫國父遺囑」!
「剛上班時連公文都不會寫,還好廈門大學畢業的上司很好心,會先寫好讓我抄,我再從中學習。」為了克服中文障礙,他甚至抄《少年維特的煩惱》中譯本,一邊抄寫一邊對照中日兩種文字的運用技巧,另外也透過翻譯訓練寫作。
經過12年苦修,1958年,陳千武終於在「公論報」發表第一首中文新詩,1963年出版第一本中文詩集《密林詩抄》。
提到終戰後的台灣文學,只有兩份勉強提供以日文發表創作的刊物,一份是1946年陳千武從印尼轉往新加坡集中營等船返台期間,和林益謙等人組織「明台會」,並發行「明台報」,讓集中營裡的台灣人發表創作,共發行5期。
國府來台後禁用日文,但因原住民不但不懂國語,連台語、客語等漢族方言也不會說,漢字更看不懂。政府為了讓原住民瞭解政令,只好在1951年的「台灣新生報」用日文發行〈軍民導報〉副刊,但不到一年便停辦。這兩份刊物,陳千武都以日文發表過詩作和小說。
在語文遽變下,終戰後的台灣文人被迫放棄原先對日文的敏銳度與美感直覺,從頭開始牙牙學語,摸索中文的文法、用詞和典故,許多人的文學才華從此湮沒,而堅持下去者,也需經過長年的努力,才能夠以圓熟的中文寫作。
1964年4月,台灣文學終於再度整旗出發,除了以《亞細亞的孤兒》知名的作家吳濁流在台北創辦「台灣文藝」月刊外,同年6月,陳千武與林亨泰、趙天儀、杜國清等人也聯合台北詩人,創辦「笠」詩雙月刊。
回到文學領域後,陳千武潛抑已久的創作能量猛然迸發,開始現代詩、小說、文學評論、兒童文學等各領域的創作,並以「桓夫」為筆名。然而當時正處戒嚴時代,象徵自由心靈與不羈性格的文學和藝術,都是統治者極力想要控制的重點,因文字而招禍的作家不計其數。

1946年陳千武在新加坡集中營等船返台期間,和林益謙等人組織「明台會」,並發行「明台報」,讓集中營裡的台灣人發表創作。
媽祖的纏足
1960年代,當時的聯合報副刊曾刊登一首新詩〈故事〉,描寫一位「愚昧的船長」帶著家人遷移到一個小島居住,卻從此再也沒能回到故鄉。這首詩刊登之後,因有影射蔣介石兵敗遷台、反攻大陸無望的嫌疑,而惹出軒然大波,不僅副刊主編林海音被迫請辭,詩的作者風遲也被羅織罪名鋃鐺入獄。這個被稱為「船長事件」的白色恐怖案件影響深遠,此後十餘年間,台灣的媒體副刊因噎廢食,不敢刊登新詩作品,因為詩的語言隱晦,哪些文字會挑動獨裁者的心病而招致禍端,誰也說不準。
即便戒嚴時期在創作上有諸多禁忌, 1970年代陳千武仍大膽地在「笠」詩刊發表一系列以「媽祖」為對象、諷刺時政的詩。例如嘲諷蔣介石當了二十多年總統,仍不願依法改選下台的〈恕我冒昧〉:
媽祖喲
坐了那麼久 祢的腳
在歷史的檀木座上
早已麻木了吧
檀木的寶座
在滿堂線香的冒煙裡
在大眾的阿諛裡
被燻得油黑……
這是非常冒昧的話
可是 應該把祢的神殿
那個位置
讓給年輕的姑娘吧……
在那個一則諷刺漫畫就可能被捕入獄的年代,陳千武卻輕鬆表示:「寫詩可以用各種隱晦的譬喻來表現詩人的想法,讓詩的主題意在言外;只要作者夠小心,就不至於惹來橫禍。」
以民間信仰的媽祖作題材,陳千武想傳達百姓原是對神通廣大的神威心存崇敬,當權者卻自封為神、以強權高壓威嚇百姓;也隱喻百姓在愚民教育長期灌輸下,已經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只能任當權者擺佈:
在廟的幽昏裡
動盪不停的獻媚
在人潮的妒忌裡
又牲禮又香枝又金紙
再膜拜再膜拜再膜拜
意圖吵醒神
獲得神的保佑
〈媽祖生〉
陳千武回憶此詩時感慨地表示:「封建意識掛帥下,使社會的佛心變成了化石,很多老年人霸佔著權勢高位不讓,思想古老得像媽祖婆的纏足,頑固地絆纏著整個社會,變成社會發展的致命傷。」

台中市三民路的幽靜巷弄裡,陳千武夫妻過著野鶴閒雲般簡樸卻充滿詩意的日子。
獵女犯
發表詩作的同時,陳千武在小說創作上也有令人驚艷的表現。1976年他在「台灣文藝」發表自傳體式的短篇小說〈獵女犯〉,隔年即以此作獲吳濁流文學獎。他以自身參與太平洋戰爭,從台灣轉戰印尼爪哇、帝汶、新加坡等地,直到1946年返台的經歷,寫成一系列「台灣特別志願兵的回憶」短篇小說,不僅還原太平洋戰爭的真實面貌,也廣泛代表那一時代弱勢民族的命運;他從己身遭遇中拼湊歷史真相,更從找尋自我價值定位的過程中,為自己進行創傷療癒。
〈獵女犯〉敘述日軍佔據帝汶島後,島的四周卻被澳洲聯軍封鎖,守備隊的戰鬥機飛不出去,補給船隻無法駛入,這支包括台灣志願兵在內的精銳部隊成了困獸。日軍加強敢死隊訓練的同時,也公然強擄當地土著的妻女充當「慰安婦」,而台灣籍的「林兵長」雖沒有參與「獵女犯」,卻在押送過程中,成了日本軍隊的幫兇。
在押解這些女犯的路途中,林兵長發現一位會講福佬話的華裔女孩賴莎琳,兩人雖然有共同的語言,身份處境卻敵對,於是有了這樣的對話:
「我恨透了日本鬼,也恨你。」
「我知道妳恨我,不用妳說,我也恨我自己。」
恨嗎?在無可奈何的戰亂中,人的行動全受魔鬼的力量控制著,很多無辜的生命遭受種種折磨,這就是戰爭。被迫當志願兵的林兵長,命運跟被強擄為「慰安婦」的賴莎琳又有何不同?

母親一句:「你寫的是什麼蜘蛛絲,我看嘸啦!」激發陳千武的靈感,寫下「蜘蛛吐絲,我吐詩」的詩句。
我底死,隱藏在密林……
在這一系列小說中,「死亡」的主題一再出現。畢竟,剛滿20歲就被迫當兵,遣調到海外征戰沙場,正值茁壯的生命,被迫提早面對死亡,讓陳千武對生命的本質產生最深沉的思索與超乎年齡的洞悉。
在另一篇小說〈輸送船〉前的序詩〈信鴿〉中,陳千武表達了他對死亡的觀照和詮釋︰
埋設在南洋
我底死,我忘記帶回來
那裡有椰子樹繁茂的島嶼
蜿蜒的海濱,以及
海上,土人操櫓的獨木舟……
我瞞過土人的懷疑
穿過並列的椰子樹
深入蒼鬱的密林
終於把我底死隱藏在密林的一隅……
作者一再透過輸送船被轟炸時,傷兵的哀嚎、亡者的慘狀,警告人類戰爭帶來的死亡是真切而恐怖的。「在戰場上,每天早上醒來,就慶幸自己還活著,但是有沒有明天誰也不知道。生與死同時並存的軀體,假如可以把『死』藏在密林裡,讓死神找不到存在軀體裡的『死』,是不是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在詩集《不眠的眼》(1965)後記中他寫道:「似有一股不可抗力的苦悶,令我不得不嚮往詩。苦悶的壓力愈大,對於詩的執念愈重。因此我感到在詩裡才有我底真實生活的愛和生,以及期待的完美的死。」
中年時,父親罹癌,陳千武親侍病榻旁,眼見父親因癌細胞毒發痛苦掙扎至死,讓他再度面對死亡的殘忍與恐懼。
「我認為臨終瞬前的安靜是極為寶貴的情緒,我想給父親改換一則安靜而美、我所憧憬的臨終場面。」
1966年他寫下〈野鹿〉一詩:
很快的
血色的晚霞佈滿了遙遠的回憶
野鹿習性的諦念
品嚐著死亡瞬前的靜寂
而追想就是永恆那麼一回事……
回想在帝汶島服役時,當時駐紮該地的日本軍已經失去本國的支援,必須就地種植糧食,有些士兵被派入原始森林打獵,平均兩三天就有一頭野鹿被獵殺;想著自己被一張召集令徵召到戰地,烽火無情,生死只在一瞬間,那麼,人和野鹿的死又有何差別?「但願人生的最後,脆弱生命的死,能像〈野鹿〉的死那麼寧靜而優美,」老詩人悠悠地說。

陳千武是終戰後第一代台灣作家中少數的詩與小說兩棲作家之一,超過一甲子的文學創作,不僅豐潤台灣文壇,作品也宛如秋陽照拂下的花顏般婉約芬芳。
文化政策推手
在八仙山林場工作26年後,1973年,陳千武的堂兄陳端堂當選台中市長,邀他擔任庶務課長一職。當時永豐餘紙廠老闆何永捐出台幣一千萬元,希望市府用作公益建設。隔年陳千武提出設置「文化活動中心」,提供市民參與地方藝文活動的場地,這項首開全國風氣之先的計劃,獲得市長及捐款者的全力支持。
1976年落成時,在當時省主席謝東閔建議下,取名為「台中市文化中心」(後改名「文英館」)。同年10月25日開幕當天,省政府將光復節酒會移到館內舉辦,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也蒞會。
當時正大力推動「本土文化政策」的蔣經國,參觀台中市文化中心後,將其列入國家「12項建設」,撥款補助全國各縣市建設文化中心,並在兩年後舉辦「全國文藝會議」,在與會海內外學者建議下,成立「文化建設委員會」。
1987年陳千武從「文英館」館長職位退休後專事寫作,1995年受聘擔任私立靜宜大學駐校作家、2000年獲日本東京「地球社」頒發「地球詩人獎」、2002年同時獲頒第六屆「國家文藝獎」和私立真理大學「台灣文學家牛津獎」。

終戰後的台灣文人,面臨日語時代結束,必須重新學習中文的困境,陳千武藉由大量閱讀及12年的努力,才能以圓熟的中文重拾創作。
詩的本能
除現代詩和小說外,陳千武也是台灣兒童詩的重要推手,堅持文學教育需從小培養。1976年他策劃台中市文化中心開館展覽時,便向全市各小學徵選詩作,舉辦兒童詩畫展。這項活動引發學校師生熱烈響應,一連舉辦10屆。除了親自編選《小學生詩集》外,他也寫過數十首兒童詩,《童詩的樂趣》一書(1993),是他較完整的兒童詩論呈現。
「詩是一種本能!」陳千武強調,會講話就會寫詩,因為詩就是心靈的活動,心裡想什麼就寫什麼,這就是詩。
「不必用很美的語言,美麗的語言是捏造的,不是真的詩;把自己最真實的心情寫出來就對了。」
他說,小學生寫詩不需要技巧,應該力求簡單。例如「媽媽的愛」雖然摸不到、看不到,但他會寫:「媽媽的愛是一盆滿滿的洗澡水我躺在裡面睡著了」──可以躺在裡面睡著,那種安心、溫暖就表現出來了。這就是詩。
「寫詩必須創作屬於自己的詩的語言,」陳千武表示,寫詩的動機本身就是詩,找出配合它的語言就是詩的語言。
「每個人心裡面都有一首詩,只是有沒有被發現而已。如果仔細注意內心的詩是什麼,用語言把它寫出來,這就是屬於自己的詩。」
一整天泡在陳千武用詩醞釀的氛圍裡,帶著微醺的心情跟老詩人道別時,秋陽已將天際烤成焦糖色。帶著甜味的風拂過髮梢,拉出糖絲般的線條,這樣的季節,讓人想要寫詩。

陳千武是終戰後第一代台灣作家中少數的詩與小說兩棲作家之一,超過一甲子的文學創作,不僅豐潤台灣文壇,作品也宛如秋陽照拂下的花顏般婉約芬芳。

陳千武特殊的「台灣志願兵」身分及優異的創作表現,引起日本文壇重視,已翻譯出版多本他的詩集及小說集《獵女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