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廟口走上學術案頭

目前四處兜賣歌仔冊的老輩多已凋零，卅九歲的林錦賢成為寶島最年輕的一個「歌仔仙」。

他擺攤子的場合大不同於從前的廟會，政治示威活動、學術會議和一些民俗文化營反成主要賣場。他解釋，一本歌仔冊才賣新台幣六元，又要推銷許久，往往還有人喊貴，所以他就把竹林書局現有版本和自家鄉宜蘭蒐集到的歌仔冊二百八十集湊成一套賣。「現在零星買上一兩本來娛樂自己的人很少，主要顧客大多是學術研究者，或是學中文、歷史的大專學生買去做研究。」

林錦賢如此了解「市場」，是因為他本人也是位台灣文化的業餘研究者。原本在夜市喊賣成衣的他，在用閩南語寫廣告詞之時，備感閩南語文字化的不易，因而開始閩南語文字化的研究，最後索性批發各式語言讀本，開輛小發財車，全省各地賣這些語言書、錄音帶。

破破舊舊的歌仔冊，是研究傳統戲曲、民俗信仰和閩南語文字的重要參考資料。（陳健銘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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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仔冊是語言的菁華」，林錦賢表示。歌仔仙走過很多地方，讀過很多歌仔冊，他們本身就是一本活字典。而從歌仔冊各版本的不同押韻，可以看出宜蘭、恆春南北語調的不同。

此外，歌仔冊原是給市井小民看的，文字大多通俗、口語化，而且採「擬音借字」來表達。像是「都知道」寫為「攏知影」，「沒有用」則為「沒路用」；蒼蠅叫「戶蠅」，賭博是「拔皎」等。

沒有標準本對照，人們初看時往往一頭霧水，念上一、二本以後也就可以朗朗上口了。「這種書寫初看起來是亂七八糟、漫無章法，然而卻極其鮮活、容易。用羅馬拚音只有『聲』的記錄，歌仔的書寫更有『意』的感受。對閩南語的文字化有很大借鏡之處」，彰化師範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臧汀生表示。因為語言的生機來自語言，而說唱的歌仔冊正是語言的精粹。

研究歌仔戲起家的陳健銘，歌仔冊藏量的質與量堪稱兩岸第一。

歌仔冊大豐收？

除了語言研究學者，對老台灣風俗、習慣有興趣者，歌仔冊也是一種融合清朝、日據到民國時期的百科全書。像是「古早台灣歌」、「國語（日語）教唱歌」，還有記錄婚喪習慣的「食新娘茶歌」、「落陰相褒歌」等。這看似粗糙不起眼的小冊子，在學者眼中自是珍貴萬分。任教法國巴黎學院的漢學家施博爾，在民國五十年初，趁在台灣田野調查之便，大量搜購這些台灣俗曲唱本，而發表有「五百首歌仔冊目錄」文章。

目前國內研究收藏歌仔冊的學者，以宜蘭研究歌仔戲的陳健銘藏量最豐；他目前也在整理手上八百多本的歌仔冊。「大陸台灣藝術研究室和我聯繫過很多次，因為不僅是台灣歌仔冊付諸闕如，即使廈門印刷的歌仔冊，他們的種類也沒我一個人的藏量多」，從學者的豐收和歌者的黯淡，可以知道，歌仔已經是自生活口頭走上學術案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