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數十萬件典藏品,究竟有多少寶物從來不曾曝光?」一般民眾常有此疑問。
由於故宮的寶物多來自清宮收藏,宮廷文物又以正統主流文化的藝術精粹為主,過去故宮也多以中國歷代皇室精品的角度來規劃展覽,以致許多透過軍事征服、民族遷徙、使節往來、宗教佈道、僧侶朝聖、商旅貿易等交流管道而來的外國古文物或貢品,以往都少有露臉機會。
近年故宮為了籌備以「亞洲藝術文化」為定位的南部分院,開始打破以華夏文化為中心的思維,《探索亞洲──故宮南院首部曲》就是一個新嘗試,其中80%的展品為故宮典藏,其餘來自各方捐贈、寄存,以及近年故宮才購入的文物,具體呈現亞洲廣袤土地、悠久歷史與多元文化的文明產物。
以「法輪常轉:亞洲的佛教造像」來說,一尊166公分高,以印度希達多太子(釋迦牟尼)為形象的「彌勒菩薩立像」,頭頂束髻,身配華麗瓔珞,右手作施無畏印,左手持淨瓶,上身袒露,下著裙裝,肩披天衣,深目高鼻鬈髮,儼然就是印度的貴族王子;身軀壯碩修長的佛像,臉上唇薄有髭,肌肉雄健挺實,帶有濃濃的希臘、羅馬美男子風格,既俊美又肅穆莊重。
此外還有十多尊由旅日華僑彭楷棟生前捐贈的青銅鎏金佛,如北魏年間的無量壽佛像、雲南大理國的千手觀音菩薩倚座像等。佛教由釋迦牟尼入滅、在印度發跡,歷時2,500年的發展,亞洲各國的佛像雕刻可謂淵遠流長、群芳競秀。
再以「流動的美學:亞洲青花瓷」來說,中國自西元2世紀就開始使用耐高溫胎土,燒造出外表帶有瑩亮色澤的高溫瓷器。由此次蒐羅自日本、越南、泰國的青花瓷,可見亞洲在瓷器燒造技術與創意的交流。
例如一只敞口呈8稜狀、19世紀日本製的「青花飲中八仙人物碗」,碗底竟以「大明成化年製」落款,碗外則彩繪唐朝詩人李白、賀知章等8位酒仙,並各題一詩,甚具雅逸趣味。
而「西潮下的文化與藝術」展品,則為地理位置相距數萬公里之遙的東西方,拉起又一波文化相互激盪的漣漪。
例如故宮藏品中一隻「木製多層套杯」高足杯,杯緣薄如紙翼木杯一個套入一個,多達100層,這隻17世紀德國的工藝作品,展現歐洲皇室工匠運用精密計算與幾何原理的精湛技藝;由多層套杯的出產年代更早於中國的瓷器套杯來看,故宮研究人員推斷,這隻原來被清廷皇室收納的賞玩,可能對清朝的工藝技術有很大啟發。
而另一款19世紀在中國廣東製作、球體本身有21層雲龍紋雕刻,造型精緻的「鏤雕象牙球帽架」,更可能是中國吸收西方工藝與靈感的證據。
以往層層鏤雕的象牙球一直被西方人視為中國意象與工藝的代表,但其實歐洲早在17世紀就有鏇床製作的牙雕作品,由此引發一個有趣討論:象牙球的發源地,究竟是歐洲?還是中國?值得深入探討。或者可以說,歐洲的工藝傳統透過傳教士、商旅人士的引進後,被華夏文化吸收、涵化,不斷演化並型塑出自我風格,在時間長河中,「新亞洲」文化於焉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