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

東晉葛洪「抱朴子」登涉篇中，有一段關於銅鏡的記載，大意是：林慮山下有一亭，亭中有鬼，來投宿的旅人經常遇害，或死或病；這些鬼身穿黃、白、黑衣，作男、女形姿。

後來有一位叫郄伯夷的人旅經此地，他點明燈燭，端坐誦經，至夜半果有十餘「人」前來，與之對坐，還圍坐賭博。伯夷暗中以鏡照之，原來是一群狗。

他當下持燭起身，假裝不小心燒著了衣服，趁機以小刀往其中一人猛刺，被刺者初作人叫，死而變狗，餘犬見狀，悉數逃走，從此這裏也不再鬧鬼了。原文最後還加了這麼一句話：「乃鏡之力也」。

這是一個照妖鏡的故事，讀者朋友或有所聞。其實葛洪書中不只一次提及明鏡照妖之力。

「登涉篇」主要談道士入山的方法，其中另有一段也談及鏡子的功用。他說，萬物成精後，都能假託人形騙人，只是照在鏡中就原形畢露了。所以古之入山道士無不懸九寸以上的明鏡於背後，山精老魅才不敢靠近。但是如遇仙人及山中好神，鏡中出現的仍為人形。

鏡子在道士心目中，竟具如此辟邪能力；今日仍然常見民宅門楣懸掛的鏡子，基本上還是這類辟邪思想的延長。

其實這只是鏡子象徵力量的一端，中國人還常喜歡把日用器具引伸做其他的比喻，就像「明鏡高懸」，即引喻官吏斷案明確，毋枉毋縱的精神。

小小的鏡背，卻是一個結合秩序、又讓想像力充分奔馳的天地。我們從中國無數的古鏡雕刻上，可以看到代表方位的四靈、十二生肖，以及其他跳躍飛騰的雲朵、怪獸、神仙；有時更有意味清淨，具備道德鑑戒的銘文，或祈願家族子孫長生幸福的文句；還有類似伯牙彈琴、花鳥蟲魚等詩情畫意的圖樣；也有的乾脆刻上一條龍，而把鏡鈕巧妙地當做龍珠。

這類銅鏡，當然已非今日慣用玻璃鏡的人們所能想像，但我們不能忘記中國古代銅鏡製作技術之精良，及其藝術性之豐富，在世界其他地區，無出其右。雖然現已消失，但它的古樸美及含蘊妖氣的魅力，仍深深地吸引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