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MIT──專訪《八月雪》超級製作人陳郁秀

問：請主委談一下，當初是什麼機緣，讓文建會決定支持高行健《八月雪》的演出計畫？

答：早在多年前，文建會就計畫把高行健的戲劇介紹到國內，但是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去年二月，高行健受台北國際書展之邀來台，我第一次和他見面，或許也同是學藝術的，一談即十分契合。他說了兩個多鐘頭，談到多年來把《八月雪》搬上舞台都沒成。我一聽就知道他的困難在哪裡。經費只是其中很小的因素，因為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需要一個龐大的藝術團隊，大家互相合作，克服困難的「二度創作」。學藝術的人都喜歡接受挑戰。我當下就決定要支持高行健，而且立刻向陳總統報告，總統也充分授權給我。

問：主委之前曾看過《八月雪》的劇本嗎？妳對此戲瞭解多少？

答：我之前並沒有看過《八月雪》的劇本，但是，我知道藝術的價值在哪裡，創作的價值在哪裡。高行健的創作價值是無庸置疑的，無論在小說、繪畫及劇作都獨樹一格，而當他談起這齣戲的構想與呈現時，我憑藝術家的直覺可以立即斷定這將是一部劃時代的創作，前所未見的劇種。它融合了東西方舞台藝術的精髓，再以表演藝術家的思想、肢體、歌唱、舞蹈、身段、語言來重新詮釋，每一個參與者都是創作者，這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我們將共同創造歷史。

回到現實層面，文建會願意支持這齣戲，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因為我們會跟法國合作，法國的指揮、燈光、舞台設計會一起來台，這是一個跨國的合作。法國馬賽市政府已將二○○三年訂為「高行健年」，他們也投入不少預算，除了《八月雪》明年十一月在當地演出，還包括畫展、影片、學術討論等。我認為，這對參與演出的所有演員是一個難能可貴的經驗，更是一種榮耀，我自己都盼望能參加演出。

問：從文建會宣布支持《八月雪》後，據說也有不少藝文界質疑，何以獨厚高行健？

答：台灣這些年孕育了豐富的多元文化，而且包容性極強，同時也鼓勵創作，這是我們的特色。但是，在支持高行健這個案子上，我的確受到不少人的質疑。許多人問我：為什麼不把這筆錢拿去支持本土的文化？妳憑什麼對高行健這麼有信心？老實說，如果本土有這麼偉大的創作，我當然會全力支持，就像文建會去年也全力支持公視拍攝《寒夜》，我對本土劇種也有很深的期待。

文建會之所以全力支持《八月雪》，是因為高行健這個人及他的作品，值得我們去支持。況且，放眼天下，今天只有台灣有這個環境、能力讓這齣戲誕生。我不是說錢，以高行健諾貝爾獎得主的光環，找到錢絕不是問題，我說的是人力、物力的資源，以人來說，首先需要一流的京劇演員，還要這些演員在一個自由創作的大環境中能放開自我，重新創作；再加上舞蹈、國樂、服裝設計、舞台呈現等等。這是一齣以東方精神為骨幹的現代劇，除了台灣，哪裡還有這些藝術元素的交集？當這齣「made in Taiwan」的大戲在世界各地演出時，相信所有的聲音都不會再質疑，因此，所有的辛苦也會是值得的。

其實，這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每一個細節都需要討論。高行健今天人在法國，我們也經常通電話保持聯繫，不時交換意見。我負責提供資訊，並尋找、促成他需要的各種支援。高行健的作品呈現出來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中間的過程，它極可能會成為一種典範。這齣戲的精神在於「二度創作」，它本身的成型就是一種創作，絕無僅有，你將來想再來一次都不可能。

問：可不可以舉一個具體的例子？

答：有一次我們一起去觀賞《八方樂集》的演出，台上剛好有合唱團，高行健看了就告訴我，他希望《八月雪》的合唱是什麼樣的音色，我就問他是不是需要更多的女聲，他說是，我就去幫他找，呈現他藝術上需要的音色。本來在戲中已決定不用合唱團，後來又再度加入。所以，在整個製作過程中是一個巨大的不定，一直不斷地嘗試、討論、琢磨；這種不定，給我們二人帶來很大的壓力，但同時也帶來創作的挑戰和樂趣，真是酸甜苦辣一言難盡。

問：主委提到《八月雪》是一個跨國合作，是否即是您大力推動的「國際文化交流政策」的一環？與過去慣常的交流有何不同？

答：我一上任就努力推動國際共同創作的文化交流。這種交流不單是你的團隊來我這裡演出，我的團隊去你那裡演出而已，而是各國藝術家們一起工作，共同創作，《八月雪》就是一個具體的代表。法國指揮家、燈光師、舞台設計都會來台，和高行健及我們的演員一同工作。這就是為什麼當高行健跟我談到《八月雪》要集合國際藝術家共同創作，我非常興奮，因為這完全符合我理想中的國際文化交流政策，這種機會不是常有的。

問：主委對《八月雪》這齣戲有什麼期待？

答：《八月雪》是一齣劃時代的新戲，它是由京劇演員擔綱，卻不是京劇，有歌劇形式但不是歌劇，有舞蹈又不是舞劇，也不是傳統話劇，這是一齣史無前例的演出，而且是在台灣首演。由於它的名氣響亮，目前世界知名的十來位藝術策展人都聽說這齣戲了，首演之日，他們都會到台灣觀賞這齣戲。可以說不僅是我們期待這齣戲的演出，世界各國的表演藝術人士都想看看這齣戲。屆時，我們還可以辦一個國際研討會，讓這齣戲的製作過程、演出、影響和東西文化的融合與交流都得到充分的討論。我想這齣戲日後的國際邀約會很多，因為「未演先轟動」，它已經是行家中的一塊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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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讓《八月雪》拍板定案，正式在台灣製作的是同為藝術人的文建會主委陳郁秀，並且親自擔綱出任製作人，給高行健最充分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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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郁秀接受專訪談這部戲的製作，坦承壓力之大前所未有，但表示藝術家最愛的便是充滿變數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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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齣戲是所有參與者的共同創作，磨起戲來分外辛苦，超級製作人陳郁秀也全程參與，隨時提供意見與協助。（國立台灣戲曲專科學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