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燒片與異國情調之外
在台灣推廣世界民族音樂,很大難題是民眾的聆聽文化尚未成熟。鍾適芳觀察本地的廠商與音樂消費者,不是習慣把民族音樂當成測試音響的發燒片,就是把來自異文化的多樣聲音,簡化成膚淺的異國情調來消費。
有鑑於此,大大樹成立以來積極舉辦各種音樂活動,努力將全球各地的異質聲音引介來台,藉此與本地聽眾對話交流。近年來最受矚目的兩個年度活動,是「流浪之歌音樂節」與「女歌節」。
有別於台灣其他音樂祭,總是以派對或嘉年華的方式進行,大大樹舉辦音樂節的核心價值,就在於「議題」性格強烈,活動本身並搭配影展與深度座談,來加強節目的厚度。嚴謹又深刻,挑戰台灣聽眾過往談及世界音樂時難以擺脫的浪漫風雅或原始粗獷的浮面印象。
「流浪之歌音樂節」的緣起,在於「遷徙」這個概念,貫穿了人類歷史上的時代演變,帶動異文化間的碰撞與對話,引發了音樂風格的混種與演變。流浪或遷徙,因此不只是表面的浪漫情懷,更有深刻的社會與政治意涵。
2004年的流浪之歌音樂節,便以「放聲•自由」為題,引介來自世界各地,以音樂介入社會與政治議題的樂手。例如來自挪威薩米族的「回聲」樂團,除了致力於傳統吟唸風格,並且試圖使用音樂,紀錄並維繫薩米族遊移於芬蘭與挪威間,日漸薄弱的族群認同。日本「魂花」原本是龐克樂團,阪神大地震後,為了前往缺乏電力的地區賑災,並且與災民進行對話,他們開始改用不插電的傳統樂器,並大量演唱各種批判性強烈的民間歌謠,成為一股災後重建的重要力量。
「女歌節」則將焦點集中在世界各地的女性音樂家。她們有著不同的文化背景與個人經歷,藉由面對面的表演與講座,這些音樂家的個人史與生活空間的社會史,彷彿合而為一,如臨眼前,她們的歌聲或許柔和,生命卻無比堅毅。
例如2004年來台表演的葡萄牙盲人歌手多娜羅莎,出身最底層的貧民家庭,幼時由於腦膜炎,家人無力照顧導致失明,但憑著一副好嗓子與一把舊三角鐵,她在里斯本街頭對著她看不見的路人們賣唱行乞,因緣際會下被人發掘,才傳奇地登上表演舞台。
「我希望音樂節除了讓人大開耳目外,也能有激進的社會意涵,」鍾適芳說。大大樹因此特別重視音樂節的節目策劃,每次活動,不滿足於熱鬧的大拜拜,更重要的是,活動本身能否為聽眾帶來新的音樂價值觀,讓視野狹隘閉塞、不夠多元的台灣,有機會多呼吸些來自其他土地的音樂氣息。多年來,大大樹的音樂節活動已經培養出一批迥異於年輕搖滾迷的忠實聽眾。

內蒙鄂爾多斯草原出生的歌手烏仁娜,曲風除了傳統的草原民謠外,更積極與各地樂手跨界合作,藉此創造出對話碰撞後的新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