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植物人
在紐約住過五年的果陀製作人陳琪覺得,同樣是都市,台北的發展太快速,使得人們生活的腳步跟不上社會的變遷,「這就是獨一無二的經驗。」這也是何以台北人還停留在物質的追逐上,不像紐約的義工組織那麼多,似乎許多台北人還沒體悟出物質是不可能完全滿足心靈的。
相較於電影、戲劇、攝影,繪畫可說是現實性最低的一種創作形式。畫家們大多往內心聆聽,而非向外去觀察或分析。在七○年代時離開台北十年的畫家許雨仁,在他離開台北時,台北是希望明朗的,人們還不清楚什麼是價值失落、無法融入等文明病。八○年代回來的許雨仁卻發覺他心中的美麗城市已然成了「文明廢墟」。
「台北太擠太擠了」,許雨仁說。令人不能忍受的是台北街上不守規則的車潮,房子蓋得像樣品屋,加上毫無規章的招牌,塞的都是這些「死」東西,使得都市一點人味也無,一進入就覺得很煩躁,壓迫感很重,「難怪人都進不去」,許雨仁說。
生活在台北,他形容自己無力得像顆被丟到海裡的石頭,於是以色彩為感受的出路。他的畫色調很黑、很硬,濃鬱稠密、不穩定的筆觸填滿畫面,不留一絲空白。他畫的植物、土地總是很小,花朵卻很大,就像他的自畫像一樣。他讓自己從花盆中長出來,身體像座十字架,哀悼自己也哀悼植物,只能被活活嵌在花盆中而非長在大自然。如果說果陀演的是一齣台北動物人的誇張荒謬劇;那許雨仁的畫就是一幅靜默無言的悲劇。
超現實的台北啊
「獨立時代」中和丈夫分居的太太,在電視中大賣幸福家庭的節目;「愛情萬歲」中,楊貴媚在塵土飛揚的路邊攤,邊吃邊拿著大哥大談著上千萬的生意;「台北動物人」裡,光著身子的議員接個電話後,對女侍表示他剛賺進了三億六千萬;「相心.台北.人」系列之一,一隻莊嚴宣誓的手,卻出現一個握拳暴力的影子。許多創作者都覺得活在台北,常有一種超現實的感覺:也就是什麼不相干的東西都放在一起,卻能被觀者接受。
或許台北人會問,我們的生活真有這麼乖張荒謬嗎?創作者答「是」,他們的創作都來自生活的真實經驗,「真實台北的曲折比起戲劇,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呢」,梁志民笑著說。
面對超現實的台北,令創作者最感更超現實的是,台北人對這些怪象與不合理早已視為常態、不覺有異。身為台北市的一員,你我都是創作者的劇中人,經由活生生的演出,你看到自己了嗎?

一堆木瓜子圍著一顆死魚眼睛,象徵著台北人的盲從與追求。一顆獨自在邊緣的木瓜子是攝影者謝安的自喻。他說他並不盲從,然而自覺智慧不足,所以也只是顆離群索居的木瓜子罷了。

一個框、兩個框,由有形的到無形的框,果陀劇場細數都會生活中,一個個阻斷人們關懷的框。(林盟山)

在都市裏,人的存在不過是一張證件,「台北動物人」裏,流浪漢不懂為什麼他自己不能代表王柏森本人。舞台劇演出同時,將有謝安攝影作品加入演出。(果陀劇團提供)

自紐約回國的許雨仁覺得,台北比紐約還擠,連隨處可休息的公園也少得可憐。他的自畫像中,人像盆景般被嵌在有限的空間裏。(漢雅軒藝廊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