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藝術底層人口
我想概念式的討論於事無補,作品才是雄辯。你看清末以來畫壇論戰堆疊成山,大家浪費了多少精神在爭辯東方西方,而在巴黎的常玉畫出中國人、西方人都會喜歡的畫。他用毛筆、炭筆、油彩,甚至油漆畫出的畫,都讓我們為其中的民族風格感動。看到他的畫,你會覺得花時間在爭辯的人都上當了。他已經完成了,別人還在辯論。
其實不管面對中西古今,我們現在真正的問題,是社會美術教育需要培養一個堅實的底層人口。任何社會的美術人口就像一個金字塔,入門的人應該最多,然後慢慢向上升級,尖端的部分是專家,而其間有活的聯繫。當底層人口不足時,金字塔是架空的。
我們可以看看西方大博物館為孩子所花下的工夫,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到羅浮宮,她可以由碰觸式的電腦去找《蒙娜麗莎》,圖像會出來,眼睛會閃。當博物館把觀眾層降到十歲以下的孩子,這就建立了堅實的底層人口。而我們的博物館可能連青少年都有「看不懂」的問題。
讓孩子留下圖像記憶
問:這會不會是中國書畫的哲學性和中年心情果然曲高和寡,讓大多數的人站在堂奧之外?您又怎麼向一群抪釭澈臚l講像《谿山行旅》這樣的畫?
答:絕對可以,你要跟他們玩。《谿山行旅》裡有好多驢子,有人在走,你可以局部放大,讓小朋友去碰,碰了就會動。你不用告訴他這張畫是宋朝多麼偉大的畫家,這些對他們沒有意義。讓他們玩,然後在玩中留下圖像記憶,等他長大了,有一天再碰到,記憶會產生作用的。
現在台灣大部分小朋友的圖像記憶可能是日本漫畫《蠟筆小新》或綜藝節目,而不是故宮,因為這些圖像沒有在他的視覺記憶中被重複過。人在小時候記憶什麼圖像,長大很自然就重複什麼圖像。我教了十八年的書,發現最近幾年學生重複的圖像都是日本漫畫。你給他什麼資源,他就反饋什麼結果。
附庸風雅又何妨!
所以現在我們講底層的培養,要從小孩子開始。無論如何,羅浮宮展覽已經突破七十三萬的參觀人次。他們各自會帶回不同的記憶,此後會在他們生命裡發生什麼作用,我們不知道;但將來的十年二十年,就可能會有變化。
這裡頭朋友之間可能互相影響,父母的經驗會傳給孩子,這樣滾下去,就是一個百年大計,慢慢形成藝術人口的底座,讓金字塔穩固了。
或許也有人說,很多人只是看熱鬧或附庸風雅,我覺得沒有關係,藝術裡面本來就有這一面,為這個附庸風雅、趕這樣的熱鬧,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