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上遭挫折
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大溪地華人放棄原有的生活方式,認同當地社會。今天華人和大溪地原住民、法國人一樣都拿法國護照,大溪地政府也明白宣稱,他們是大溪地最主要的三個種族,地位一律平等。但在政治上,限於人數,目前擁有投票權的華人只有八千多人,加上派系競爭,票源分散,因此現在國會卅多個席次中,華人只佔兩席。政治上居於弱勢,又掌握財富,華人不免遭到更多無形的壓抑,經濟力反成了政治力的絆腳石。
「五到十年前,華人要進入政府機構找到好工作很困難」,曾留學法國與美國的廖建平不諱言,即使今天已有不少華人在政府機構工作,仍多少會受排斥。陳仲昌也不避諱說他孫女因此最近才辭掉公職。
華人的危機和不安全惑,並未隨生活上的苦盡甘來而消失,這除了參政的挫折外,也源於大溪地特殊、複雜的歷史及地理背景。
來自原住民的壓力
六○年代大溪地靠著成為軍事基地「發跡」後,法國政府為保有核子試驗場和緩和當地人愈來愈高的獨立聲浪,每年大量津貼大溪地。現在法國政府每年給大溪地六百萬美元,此地法國原子能基地也提供等額的補助。大溪地地方政府也常藉各種名目,向法國政府要錢。
而除了黑珍珠和一些手工藝品外,大溪地沒有太多可以賺「外匯」的產品,生活物資都靠進口,居民且不必繳所得稅,地方政府的財源除依賴法國外,就是靠抽進口貨物稅,物價因此高得令觀光客怯步。
此外,近年來大溪地人也學會了西方作風,三、四年前就發生碼頭工人罷工要求加薪事件。結果大溪地政府不同意,他們群起砸商店、放火燒民宅,波及不少華人。這次風波後來因工會被解散而平息,但對經濟前景、政治穩定及社會安定的憂慮,影響了不少華人對自己前途的看法。
混血婚姻能改善關係?
雖然大部分人認為大溪地目前不會獨立、也沒有能力獨立,但多數經過辛苦經營,而今擁有生意、汽車、土地、豪宅的華人卻不能不擔心:萬一大溪地獨立,經援沒有了,經濟前景堪憂;原住民又民族意識高漲,掌握財富的華人必成眾矢之的。中華會館主席丘子亮說出大部分華人的想法:「如果大溪地獨立,華人也許還可以留下來,但經濟狀況可能退回到四、五十年前。」
對於這份遠憂,仍有人試圖改變。由一群華裔法國留學生組成的團體「文化」就嘗試拉近華人與原住民的關係。例如前兩年過中國年時他們就邀請原住民參加活動。目前也有一位華人參議員致力為生活貧困的原住民爭取福利、找工作、蓋國民住宅,企圖縮小貧富距離。
「但你幫助他們,他們並不覺得需要感激你,畢竟這是在他們的土地上」,廿七歲的蕭麗莎說,雖然有人希望愈來愈多的混血婚姻會改變這樣的情況,「但誰也不敢說。」
遠憂近慮匯集起來,華僑大多設法向外發展。「大溪地本身也沒有太多機會」,丘子亮解釋另一個更迫切的近因,大溪地人口少、市場有限,經過卅年的發展,差不多已飽和,要想更上層樓,只有往外投資。
歸人?過客?
「年輕人更是常常問自己的未來」,丘子亮說,有些年輕人不願再繼承父業從商,「但是念了物理、化學,回來要到那兒找工作?」醫生、律師等專業人員,大溪地胃納也有限。
過去大溪地不承認美國文憑,年輕人念書都往法國跑,現在往美國和其他地方的人增加,也意味預備一去不回的人多起來。由於經濟狀況的改善,很多父母親也為在外念書的孩子買車、買房子;據他們自己估計,如今大溪地華人在法國、澳洲、紐西蘭、美國、夏威夷……等地有生意與住宅的比例,已接近五分之一。
從典型的過客心態,到期望在當地落地生根,到再萌離鄉背井之念,大溪地華人的未來,短期內恐怕是仍在歸人與過客之間擺盪。百年來,為追求更好的生活環境而遠渡重洋的故事不斷上演,所幸的是,新一代的大溪地華人有遠優於他們先祖的條件去歷風浪、作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