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之外──台海安全的第二道防線

今年九月，「美日防衛合作指導綱領」修訂期末報告在紐約公布，將日本「周邊有事」也納入美國及日本防衛合作的範疇，報告中並未將台灣海峽或朝鮮半島明確列入；那麼台海安全在西太平洋安全體系中是否被排除了？台海安全，只是兩岸之間的問題嗎？

「台灣海域不是內海」

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研究員林正義指出，新版本的「美日防衛合作指導綱領」未明確指出地理範圍，但是最接近日本的「周邊地區」是朝鮮半島和台灣，以日本大量使用巴士海峽及台灣東部海域航道的情況，這個條約與台灣大有關係。

「八○年代以來，日本已對從東京灣開始，往南一千海浬的航線加強衛護責任，」民進黨籍立法委員、也是國際戰略學者張旭成說。去年中共對台海演習，日本自衛隊就曾支援美國航空母艦對台海局勢的監控。

林正義指出，台灣四周海域，不是內海，而是國際航道。任何國家若是武力相向，危害此海域航道，不僅牽涉到兩岸中國人，也會波及其他國家。

新版本「防衛指導綱領」以美國為主導，任何美國捲入日本周邊的軍事衝突中，日本將成為美軍的輔助部隊，而當「周邊有事」危機加深時，美軍需負擔恢復「周邊地區」和平與安全的責任，日本則需開放基地設施、機場、港口供美軍使用，並在其本土、周邊地區公海及國際空域，提供美軍後勤支援。

不少學者認為，基於美日在亞太安全的利益，美日防衛合作指導綱領的「周邊有事」選擇了不激怒中共的「創造性模糊」，不同的解讀中，也提供台海安全某種程度的保障。但也有人擔憂，新防衛指導綱領會不會更刺激了日本軍國主義的復活？從此，日本自動取得介入周邊安全事務的理由，對台灣更不利。

美方利益：「一個中國」原則

美日防衛合作指導綱領之外，十月間攸關台灣安全的重大議題是，中共總理江澤民與美國總統柯林頓的高峰會談。雖然美國方面一再向台灣保證，美國對台政策不變，不會簽訂與過去「中」美簽訂三個公報之外的「第四公報」，但關心台灣安全的人們仍不敢掉以輕心。

關鍵在北京已明確表示，「中」美之間最敏感的議題就是「台灣問題」。「中」美雙方是否能達到所謂「戰略伙伴」關係，台灣問題能否達成共識是主要考量。

十月底，美國「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研究員林岡接受聯合報專訪時表示，北京對華府的期望主要有兩方面，一是堅持「一個中國」的立場，不支持台灣獨立和加入聯合國，二是不干涉北京對台問題的解決方式，逐漸減少以至終止對台的軍售。前者雙方有共識，後者則有明顯分岐。

長久以來，美國對台灣問題的看法，是在「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一部份的前提下，再談軍售等其他安全保障。「如果我們去挑釁，就是自找麻煩，」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教授、也是新黨立法委員的陳一新表示，美國基於其在亞太利益、維護世界和平等理由，必須維護台海安全，但美國在兩岸關係及中國政策的處理上，一貫有其一套符合美國最高利益的理念，台灣在處理時要非常小心。就像加入聯合國，陳一新認為，台灣在做實力不可及之事，「豈止是挑釁而已，」他說。

「台獨是通往統一的大門」？

但是民進黨立委張旭成，也是學術界頗富盛名的「老」牌中美關係專家卻有不同看法。他指出，我們必須對美國提出一個更有說服力的說詞，如今「一個中國」──我們是中國一部份，兩岸分治分裂、或兩個對等政治實體的說法，「連國人都搞不清楚，外國人又怎麼聽得懂，」他說。而且，這不正因應了北京「台灣問題是內政問題」的說法，「北京可以關起門來打自己的小孩。」

張旭成認為，小國辦外交，就是要大聲講出自己的立場，像李登輝總統在總統就職典禮演講詞所說，「我們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如果我們不說清楚「我們是個獨立的國家」──就像德國，一個民族有兩個國家一樣，「美國就沒有立場來管我們，」他說。

問題是，中共一向威嚇，如果台灣獨立，就要動武。今年五月在哈佛大學演講的大陸社會科學院副院長劉吉就再一次重申，宣布台獨時，就是中共對台宣戰日。名作家柏楊也曾說過一句名言，「台獨是通往統一的大門」，打開這道「門」，攤牌的時刻也可能就是決戰的時刻。但是張旭成卻認為，如果中共要動武，其實隨時可以找理由，「當年的八二三砲戰，並沒有說獨立，她也是動武。」

目前的情況是，雖然兩岸之間均同意「一個中國」為前提，但對「一個中國」的解讀卻有顯著的差異。「我們雖然同意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但卻不同意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份，或一個省』，」陳一新說。「說穿了，北京是想將我們當作『第二個香港』，但香港是殖民地，怎可與我們相提並論，」林正義也說。

「一個中國」模糊化

中華民國本是一個具有國防武力、擁有邦交國的政治實體，就一個國家生存、發展下所做的向國際發展的合理舉動，如今都會被中共解讀成「兩個中國」、「一中一台」，或是在搞台獨。林正義表示，對「一個中國」的解讀，兩岸都要放鬆一點，「模糊化處理」，兩岸才有對話的可能。

而且以台獨來說，在中共經常恫嚇，只要台獨就武力相向的情況下，林正義認為，如何界定「台灣獨立」要說清楚。「台灣獨立有很多形式，改國號、換國旗，在法律上變更國體，才是真正的台灣獨立，」他說。

中共與台灣對兩岸關係如何界定，是兩岸對峙的主要理由。美國如何判斷台海危機，什麼樣的情況下會選擇積極介入，或置身事外，在國內各黨派間，意見也很分歧。

去年中共對台海飛彈演習，美國獨立號航空母艦出現在台灣水域，「這是確立了一個準則，」張旭成認為，此後當台海出現危機時，美方將循例辦理。陳一新卻認為，上回中共演習正逢我國有史以來第一次全民直選總統，又是在李登輝總統紡美後，兩岸關係低迷時，美國「一方面認為李的訪美之行，美國亦有責任，一方面擔心大選前後民心激昂，雙方都不夠自制而擦槍走火，企圖降溫，下次很難再有同樣情況了！」

戰爭，只有倖存者

政黨觀念如此分歧，面對詭譎多變的國際局勢，以及翻來覆去不斷重播著「中國絕不容許國土分裂」的對岸，台灣該如何趨吉避凶？

民進黨立委陳定南說，「外交與國防不分黨派」，因為這是一致對外。新黨、民進黨、國民黨都要體認，不管怎樣，都要跟中共打交道，中共是台灣最大的威脅，和平相處則是我們終極追求的目標。

任何黨派都不會反對，參與國際社會，尤其是亞太地區各種集體安全組織，是爭取國際支持，確保我安全的不二法門。不管正式或非正式的對話模式，「即使是觀察員身分也可以，」陳一新說，甚至可以創立一些對話機制，例如今年九月國家政策研究中心在圓山飯店舉辦的亞太安全國際論壇，邀請各國學者參加，就是一個不錯的方式。

戰爭中沒有贏家，保家衛國的戰也許不能不打，但能不打就不打，以避免生命財產的損失。此即古籍《太平御覽》所說，「好戰者亡，忘戰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王。」劉向的《說苑》也說，「明王之制國也，上不玩兵，下不廢武。」可見有國防武力之設並不一定要打仗。既然戰爭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和平，那不打仗，才是最高的戰略思想。「惟仁者能以大事小，惟智者能以小事大，」政治評論者，也是專欄作家張作錦曾在著作提及，兩岸之間或許都應該聽聽孟子所說。別忘了，戰爭，沒有勝利者，只有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