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變良田──巴格雷墾區的另類「台灣奇蹟」

離開大壩右側的出水閘口，沿著主幹渠旁的農路進入墾區，中華民國駐布吉納法索農技團團長沈煅煉指著兩旁綠油油的稻田說：「兩年前，這裡還是雜草和樹叢，現在已是生氣蓬勃。」

前行不久，目前乾涸的巴格雷水庫溢洪道橫在前面，主幹渠突然從岸上消失，再從溢洪道對岸出現，好像地下伏流一般。「這段地下伏流般的工程，不但是巴格雷墾區的精華、也是所有工程中最困難的地方，但我們只花了很短的時間就完成了，」黝黑的沈團長，帶點得意的口吻說。

巴格雷墾區的水利工程是用「水往低處流」的基本原理，靠著落差和水的重力，從水庫出水閘門開始，建造一條長達十五公里的主幹渠、支渠四十公里、田間給水百餘公里和排水工程，並利用給水門控制流量，構成一幅網狀的灌溉和排水系統。

小毛驢犁田整地是布國特有的農村景觀。（鄭元慶）

碧波萬頃

「五年內協助布吉納法索增產稻米三萬公噸」是中、布兩國間進行國際農技合作計畫的主要項目，為達此目標，我國農業考察團於兩國復交後，在一九九四年二月底前往布國考察，並選定巴格雷水壩下方的那干貝河右岸為開發地點，預計從一九九五年起，分五年協助布國開墾一千公頃水稻田，另外再改善該國農民陸稻生產技術五千公頃，以實現承諾。

翻開布吉納法索的地圖，可發現布國主要河川之一的那干貝河，從西北流向東南貫穿國境。由於流量充沛，布國政府就在東南邊的巴格雷地區蓋水庫，用此豐沛的水資源。

碧波萬頃的巴格雷水庫，大壩總長四千三百公尺，高三十公尺，最大蓄水量十七億五千萬立方公尺，高於全台所有水庫蓄水量的總和。

巴格雷水庫有發電、養殖和灌溉等三項功能，它的發電廠供應了首都所需電力；水產養殖也已進行。但因缺乏灌溉渠道等水利設施，所以近萬公頃的腹地，一直沒得到灌溉之利。其實，巴格雷水庫在建造之初，即在大壩左、右兩邊各設出水口及閘門，準備用來引導水源至墾區灌溉。在這種「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情況下，布國政府希望國際能伸出援手。

布國雇工水準高、責任心強，是巴格雷計畫能順利完成的要素。圖為幹道排水渠工程施工。（鄭元慶）

「左」「右」對決

早在一九九二年，即有十一國財團願意在較易開墾的那干貝河左岸，協助布國闢建二千一百公頃的灌溉墾區，但可能因多國合作較難協調之故，直到一九九七年九月才舉行第一期六百公頃開工典禮。

相對的，台灣農技團落腳的那干貝河右岸，雖然土質堅硬，卻在農技團無日無夜的工作下，在八個月間完成了一年的工作進度，「後發先至」將水稻田一畦畦的開墾出來，獲得布國政府及當地媒體的好評，也為後來的合作奠下良好基礎。

我國駐布吉納法索大使龔政定則說：「這麼多的讚賞，並不在計畫的大小，而在我們團員的工作精神。」因為河左岸的多國合作計畫，第一期在十個月內就要開六百公頃，規模比農技團河右岸的工程大得多。

沈團長說明，在滿布砂礫巨石的環境中，要建溝渠、開墾出完整的水稻區；誰都沒有把握能否如期完成，因此，周六、周日都加班趕工，有時連晚上都開車燈趕進度。

「有時晚上趕工還比較舒服，」沈團長笑著說。因為緯度和撒哈拉沙漠的影響，布吉納法索全年高溫，不論任何季節，溫度都在攝氏三十度以上。

布國每年六至十月是雨季、十一至次年一月較舒服，二至五月最熱時還曾高達攝氏四十五度，「簡直要把人蒸熟了，」水利技師呂瑞源說。

巴格雷的農技人員，都是一頂寬邊大草帽遮陽，儘量穿長袖衣服防止被曬傷，身邊帶者大水壺以補充流失的水份。

布國政府高層對墾區極為重視，圖為總理率相關部會首長參觀施工情況，左立者為龔政定大使，我農技團長沈煅煉正以圖示說明工程進度。（中華民國駐布農技團提供）

瘧蚊肆虐

「最熱的時後，團員和眷屬得瘧疾的比率較低，大概連蚊子都死光了，」農技團成員中的水利專家劉藻銘形容。

在巴格雷地區，得瘧疾是家常便飯，團部經常有兩三位團員或眷屬同時得瘧疾。

沈團長心有所感的表示，我國和布國的農技合作，最困難的不是艱難的工程，而是惡劣的環境。沈團長說：「以前曾在象牙海岸農技團六個月，可以不用吃瘧藥，但在巴格雷絕不可能，一定會被帶有瘧原蟲的蚊子咬到。」

由於墾區旁邊就是巴格雷水庫，「與水為伍」的情況下，蚊蚋叢生，瘧蚊密度非常高。

傍晚到次日清晨，是瘧蚊最活躍的時候，太陽一下山，團員們都足不出戶。宿舍有紗窗、紗門防蚊，由於經常出入，紗門至少兩道。睡覺一定要掛蚊帳，有些團員還掛兩層。屋內點蚊香驅蚊、開冷氣，以降低瘧蚊的活動力。出門噴防蚊液或擦防蚊膏。雖然用盡各種方法，還是免不了被瘧蚊咬到。

得瘧疾之後，吃了藥還是得照樣幹活，在寢室休養，「門都沒有！除非慘到住院，」曾得惡性瘧疾而住院的柯玉樹表示，大家都有很強的責任心，即使身纏瘧疾，也不願休息。

（鄭元慶）

清除「石患」

灌溉渠道完成、農路修好後，接著整地，做好田埂，新墾區就完成了。

走進新墾區，突然在水稻田邊發現一堆堆的小石塊，整齊的排在農路上。

沈團長解釋，墾區中有些土質不好，而且地裡有許多大小石頭，會影響水稻的種植。為除去「石患」，大石用機械挖除、小石則在犁田時，靠人工揀除，至少要清到地表下二十公分，揀出的石塊，先堆在路旁，等幹渠或曬場工程需要時，就可拿來用，也算是「物盡其用」。

除了清石塊之外，還立刻種綠肥改善土質。

第一年開墾出的土地，農技團先在一九九六年三月試種台中秈十號水稻品種，一百一十二天後收成，飽滿的稻穗閃耀著金黃色的光澤，產量每公頃八公噸，為該地區最高產的水稻品種。

今年進行的第三期計畫，已完成三分之二的面積，目前較大的工程是做條水橋（渡漕）讓主幹渠通一條小溪。過溪之後，還需要加緊趕工，改善地形，以適合耕作之要求。

收成的季節到了，所有的辛勞都在金黃的稻穗中化為喜悅。（中華民國駐布農技團提供）

移植「台灣經驗」

沈團長說，布國政府十分配合農技團的進度，第一期計畫在一九九五年六月完成後，即召集農民二十人，每人分配○•五公頃土地，由農技團的專家教授水稻耕作方法，並使用作期短、結果量高的台中秈十號品種，首次收成，每公頃的產量已達五到六公噸。

一九九六年底，布國政府召集第二批農民二百三十人，每人分配一公頃農地耕種。到目前為止，墾區已收成三季水稻，每公頃產量也在五、六公噸之間。

當地陽光充足，農作生長期縮短，稻米生長期只需四個月，每穗稻子的結果量為一百九十顆至二百二十顆，比台灣的生長期短、結果量多。如果農民能先將牲畜糞便當基肥，再施點穗肥，加上田間管理、除草工作做的好的話，每公頃比他們的原產量增加二、三公噸絕沒問題。

根據沈團長的觀察，當地農民很喜歡學習，所以農技團在農閒時候，集中農民訓練，灌輸農民經營概念，並教他們養雞、養魚。

由於家家戶戶都養牛，沈團長也希望將來能引進畜牧力量，像姑河墾區的農民一樣，能用牛來耕種。他先從牛的食物著手，教農民種甘薯，用葉子餵牛，甘薯則可當主食。

這種整套農業經驗的轉移，可像姑河墾區的農民一樣，即使在計畫結束之後，農民們也能獨立耕作於水稻田裡。

期望在陸稻

雖然墾區內水稻收成不錯，但因面積有限，所以農務人員還要趁雨季時，到墾區外推廣陸稻。

沈團長說明，由於水稻開墾成本高，加上水源有限，要增產稻米，陸稻才是重點。布吉納法索土地廣大，推廣陸稻對糧食增產有立竿見影之效，布國的農業政策也以陸稻推廣為重點。

農技團的目標是在五年內協助布國增產三萬公噸稻米，其中水稻墾區一千公頃，每公頃年穫五公噸，一年兩穫，總收成有一萬公噸。另外兩萬公噸，以陸稻每公頃年穫四公噸為基準，一年一穫，預計要推廣五千公頃。

農技團的陸稻推廣是每公頃補助布國七萬西非法郎，約合一百三怓元。由布國農業部找田地、做規畫、測量繪圖、開墾及組織農民，完成後將新陸稻墾區交給農技團，認可後即可從事推廣。推廣過程、收成等記錄，由布國農業部繕寫、打字，做統計報告。

一九九五、九六兩年，農團分別已推廣三百公頃和八百公頃，而到今年六月底預計再完成一千公頃。

我國駐布大使龔政定認為：「農團成員努力固不在話下，但是布國民眾積極參與、政府有關部門及巴格雷水庫管理局的配合，也是使計劃進行順利的助力。」

舉例來說，一、二期完成的墾區的工程，已有農民進駐，布國政府雖然經濟不寬裕，仍以二億一千八百萬西非法郎，約合四十萬美金的經費，來進行墾區的基礎建設，包括建立兩座村莊、設學校、衛生所、辦公室、倉庫、鑿深井等。水庫管理局在宿舍、水電及行政事務上的援助，也讓農技團得到許多方便。

政府全力支持

「由於布國政府對我們信賴有加，配合度高，做起事來舒服。在這種良性循環下，工作推展順利，」沈團長說。

勤奮的當地雇工也是農技團工作能順利推展的要素，布國工人有高度責任感，對農技團要求的時間和進度絕不打折扣，曾駐守不少國家的農技團員提起布國的工人和農民，都讚不絕口。

布國總統也曾經前往巴格雷墾區視察，對農墾區十分關注。

去年九月六日，布國總統龔保雷曾由現任及前任三位農業部長作陪，宴請中華民國駐該國農技團成員，感謝他們在巴格雷墾區給予布國的協助。

布國元首的款宴，是農技團成員在艱困環境中工作的一劑強心針，但支持他們日復一日工作不歇的，卻是看到荒地變成稻香村，農民的辛勞有了具體的成果，糧食問題得到解決。

看似黃沙滾滾的非洲大地，原來蘊含了無限的豐饒，正準備擁抱來自台灣的「知音」和農民的合作開墾。